躲?怎麼躲?
全身肌肉彷彿不再是自己的,一種深沉的麻木感死死捆縛住他的四肢。
一股熾烈的不甘和憤怒充斥著他的內心。
後退一步,僅僅一步,退出這個象徵榮譽與規則的圓圈,一切就能結束。
按照古老的決鬥契約,疤臉萊卡就必須停手。
但這一步,便意味著認輸。
意味著將他和格倫、唐尼、莉娜四人好不容易爭取來的、通往正式冒險者生涯的第一個委託,拱手讓給眼前這個欺軟怕硬、手段卑劣的混蛋!
這股強烈到極致的不甘,混合著對疤臉萊卡卑劣行徑的憤怒,如同地下奔湧的熾熱岩漿,猛地衝垮了理智的堤壩,在他胸腔內瘋狂奔騰。
彷彿有一個聲音在靈魂深處吶喊,斥責著這不公,呼喚著某種力量。
就在羅恩怒目圓睜,幾乎要憑意誌力榨乾身體最後一絲潛力,決定拚死一搏的剎那——
脖頸下的掛墜先一步變得滾燙,隨即左眼深處猛然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灼燙!
彷彿積蓄已久的力量終於找到了宣泄口的爆發。
一股澎湃的能量洪流,瞬間自左眼深處奔湧而出,沿著血管、筋脈席捲全身!
那令人絕望的麻痹感,在這股暖流麵前,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般飛速消融。
力量,充沛的力量感重新回到了四肢,甚至比平時更加強大!
與此同時,他視野中的一切都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萊卡那原本迅捷凶猛的動作,驟然間變得極其緩慢,如同慢動作回放。
每一個細節都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
萊卡臉上因獰笑而扭曲的肌肉、揮矛時肩胛的扭曲角度、手腕發力的姿勢、甚至是被長矛帶起在空中緩緩飄舞的塵土……
都儘收眼底。
這一切的發生,僅在電光火石的一瞬之間。
在外圍觀的眾人眼中,看到的則是另一番景象:
就在萊卡那勢大力沉、足以劈開巨石的橫掃即將砸中羅恩側肋的致命瞬間。
那個已經捱了一次重擊,動作僵硬、眼看就要落敗的黑髮少年,竟突然如同獵豹一樣動了起來!
他的身體以一種近乎鬼魅般的靈活與速度,猛地向側麵蹬地、擰身、閃避!
動作流暢而精準,險之又險地讓那致命的矛尖擦著他的胸襟掠過!
甚至撕裂了他本就破舊的麻布短衫。
萊卡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肌肉僵硬地定格在一個可笑的表情上,隨即轉化為震驚和錯愕。
他誌在必得的全力一擊竟然打空了!
身體因巨大的慣性不受控製地向前猛衝,中門大開,整個後背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了羅恩麵前。
而此刻的羅恩,體內奔湧的力量正渴望著宣泄。
那種對身體每一寸肌肉、每一次呼吸的絕對掌控感,遠超乎他平日的極限。
他冇有絲毫猶豫,瞬間抓住了這由對手親手創造出的絕佳機會。
腰腹核心猛然發力,身體如同一張被拉滿後驟然鬆開的強弓。
手中那柄的鋼矛借著重心迴轉之勢,劃出一道簡潔、淩厲而完美的弧線。
裹挾著全身的力量,狠狠地掃在萊卡因前衝而完全暴露的後心偏下之處!
“啪!”
一聲沉悶而結實的重擊聲爆響!
這一擊又狠又準,力道十足!
萊卡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隻感到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從背後猛然撞來,脊椎瞬間的痠麻感之後,五臟六腑都彷彿瞬間移位,隨後眼前一黑。
羅恩這一下可冇有任何留情,即使疤臉萊卡身體再好,接下來一個月他都要在床上癱著度過了。
他整個人如同沙包一般,向前撲出,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吃屎,揚起一大片塵土。
狼狽不堪地徹底滑出了決鬥圓圈的範圍!
整個世界彷彿因此安靜了一秒,所有嘈雜聲、呼吸聲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隨即,碎石村這邊的人群中猛地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驚呼聲!
“贏了!羅恩贏了!”
“諸神在上!他怎麼辦到的?!我剛纔明明看到他都不行了!”
“太精彩了!反敗為勝!”
格倫和小唐尼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狂喜地衝了過來。
莉娜也睜大了湛藍的眼睛,小手捂著嘴,臉上寫滿了驚喜與難以置信。
羅恩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胸膛起伏。
體內那澎湃的力量迅速消退,左眼的灼熱感也漸漸平息,留下淡淡的溫熱餘韻。
強烈的疲憊感和剛纔被擊中的部位的疼痛再次襲來,但一種暢快淋漓的勝利感和某種內在的昇華感支撐著他。
就在此時,一行清晰而冰冷的提示,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的腦海深處:
【守衛公平,踐行正義,神性啟用進度 5】
【當前進度:100\/100】
【神性:正義-洞察(已解封)】
萊卡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掙紮著。
他臉上混雜著劇痛帶來的扭曲、謀劃失敗的震驚、以及在整村人麵前慘敗的極致恥辱。
他指著羅恩,剛想說幾句狠話。
但羅恩的動作比他更快,也更堅決。
他大步上前,根本不給萊卡喘息和組織語言的機會,一把精準地抓住萊卡的右臂。
在其驚慌的目光中,“嗤啦”一聲撕開了他那骯臟的袖口。
一個小巧的、用細繩綑紮、但此時已經鬆開、邊緣還殘留著些許灰白色粉末的皮質囊袋,暴露在了所有圍觀者的目光之下。
“萊卡。”
羅恩的聲音因為方纔的脫力和肋下的疼痛而有些低啞,卻清晰地傳遍了突然變得寂靜的場中。
“這就是你所說的『老規矩』?”
“還是說,你們紅葉村的獵人,與人決鬥就是靠這玩意兒?”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質疑和憤怒的聲浪沖天而起!
“麻藥!果然是作弊的下三濫手段!”
“無恥!紅葉村的獵人就這麼點本事嗎!輸不起!”
“我就說前麵被打成死狗一樣冇法還手,怎麼突然就開始反擊了!呸!”
“把他們轟出去!碎石村不歡迎這種敗類!”
老唐尼臉色鐵青,大步流星地上前,一把從羅恩手中奪過那個皮囊,湊到鼻尖仔細嗅了嗅,隨即臉上怒容更盛,猛地將其摔在地上,怒聲喝道:
“是鐵線麻藤磨的粉!還摻了點蛇毒草!夠陰毒的!吸入這東西不僅能讓人喪失去力氣,這麼大的量還足夠讓人變成白癡!”
“萊卡,你他孃的是想廢了羅恩嗎?!”
這當然是趁機誇大的說法,畢竟如果整袋都撒出去,即使萊卡的屏氣能力再強,他也會受到影響。
但這番話說出,又是激起了村民的憤懣,甚至一些已經準備上前教訓動手了。
萊卡的弟弟和莫特臉色慘白,在眾人憤怒的咒罵聲中,慌忙上前,拖起仍在痛苦呻吟的萊卡,隻想儘快離開這個地方。
莫特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還想伸手去撿那把疤臉萊卡掉在一旁、看起來質地相當不錯的長矛。
卻被羅恩搶先一步,一腳穩穩地踩在了矛杆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決鬥的賭注。”
他低下頭,冰冷的目光毫無情緒地看著莫特。
莫特渾身一顫,被那目光中的寒意刺得一個激靈,連忙縮回手,連滾帶爬地退到背弓的萊卡弟弟旁邊。
“我們贏了。”
羅恩的目光掃過狼狽的三人,聲音不大,卻十分冰冷。
“現在,滾出碎石村。別再讓我看到你們。”
“否則下次,就不是一把武器能抵的了。”
萊卡的弟弟咬咬牙,感受著四周幾乎要將他淹冇的鄙夷目光和噓聲咒罵,最終連一句狠話也冇敢撂下。
背起半昏迷狀態、兀自呻吟的兄長,和縮頭縮腦的莫特一起,幾乎是逃跑般迅速消失在村口的小徑儘頭。
“太厲害了!羅恩!”
格倫第一個衝上來,小心地避開他可能受傷的側腹,激動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紅光。
“最後那一下真是……真是神了!你到底怎麼做到的?我差點以為我們真要輸了!”
小唐尼也湊了過來,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隨即目光又被戰利品吸引,興奮地搓著手:
“我早就說你肯定能贏……這袋子裡麵的料挺足啊,雖然陰險,但那鐵線麻藤可是稀罕東西,之後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還有這矛,看看這鋼口,比我這把強多了!萊卡那混蛋倒是送了份『大禮』!”
羅恩笑了笑,身體的疲憊和疼痛陣陣襲來,讓他忍不住輕輕吸了口涼氣:
“運氣好而已,賭他全力一擊時下身站立不穩,重心太前。”
他輕描淡寫地將話題帶過,隨即對唐尼說。
“這些草藥有關的東西你比較懂,你來處理吧。”
“下午的委託看來得推遲幾天了,你有的是時間慢慢研究。”
“當然冇問題!”
小唐尼拍著胸脯,“包在我身上!你這幾天就好好休息……”
“嗯,羅恩,你先別動,讓我看看……”
莉娜小臉紅撲撲的,不知是因為興奮還是別的,她湊近前來,雙手輕輕按在羅恩被擊中的側腹肋骨處,指尖微微發涼。
隨著她低聲的祈禱,一陣柔和而溫暖的白光自她掌心浮現,緩緩滲入羅恩的傷處。
一股舒緩的暖流擴散開來,有效地緩解了那裡的鈍痛。
周圍看熱鬨的村民們見戲已落幕,也帶著心滿意足的談資漸漸散去。
老唐尼和村長走在最後,老唐尼對著羅恩讚許地重重頷首,眼神中充滿了欣慰;
老村長則拄著柺杖,深深地看了羅恩和自家小女兒一眼。
目光複雜,似乎想說什麼,最終也隻是微笑著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羅恩則在同伴們的簇擁下,慢慢向村裡走去。
午後的陽光溫暖地灑在他略顯蒼白卻難掩興奮的臉上,也照亮了他們前方塵土飛揚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