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西大的斬殺線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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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特律一月的寒風被社羣建築厚實的牆壁和高效的供暖係統牢牢擋在外麵。
陳然意念一動,關掉了聖殿係統裡晚風·池提交的關於“社羣創意試點專案”的完整報告。
這個提交上來的報告裡包含了整個事件的起因、經過、裁決依據、後續跟進計劃,以及聖殿係統據此更新的“社羣自適應機製優化演演算法v0.1”。
整個報告的措辭也寫得冷靜、翔實,充滿了資料支援和流程推演,完美體現了晚風·池的風格和聖殿係統的效率。
陳然甚至可以想象出那幾個熱心信徒從委屈到振奮,管理組從刻板到學會變通的過程。
這本該是一件小事,一次內部管理上的微調,證明瞭係統具備包容和進化的彈性。
但陳然的目光卻長久地停留在報告附件裡,幾位參與創新的普通訊徒填寫的簡單動機問捲上。
其中一個叫格裡芬·喬的、前快餐店廚師的信徒,在“為何想嘗試新菜式”一欄,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以前在店裡,老闆隻讓按成本最低的配方做,說吃的人不配嘗好味道,但在這裡,大家乾活出力,應該吃得開心點。”
“吃得開心點。”
簡簡單單五個字,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由聖殿係統、貢獻點、建設進度、五年規劃等諸多宏大敘事包裹的平靜表象,露出了下麵冰冷堅硬的現實基石——在來到綠蘿教之前,他們過著怎樣的生活?
或者說,在底特律,在哥譚,在無數類似的城市裡,絕大多數“格裡芬·喬”們,過著怎樣的生活?
那一瞬間,陳然彷彿再次看到了穿越前就曾看過好幾次的、在海邊拯救小魚的公益短片一般。
【“哦?那你為什麼還在救它們?你這樣做有誰會在乎呢?”
“這條小魚在乎!”男孩兒一邊回答,一邊撿起一條小魚扔進大海,“這條在乎,還有這一條,這一條,這一條...”】
“是啊,除了我們,誰會在乎這些生活在大洋彼岸的普通人呢?”
陳然走到窗邊,沉默的看向窗外,那裡是已然變得燈火通明、井然有序的綠蘿社羣。
事實上,哪怕是他也是有條件的在乎。
什麼?你說那些飛天遁地的超級英雄們?
或許他們在乎,但相對於這些觸手可及的普通人,他們似乎各個都在忙著拯救世界,根本無暇他顧。
你說美利堅的相關部門?
那更不可能了,他們除了在各種大事件中忙著拖後腿、閒暇時引發各種危機外,就是忙著榨乾最後一絲民脂民膏。
不來添亂就算了,還想讓他們拯救普通人?
做夢吧你!
至於遠在大洋彼岸的另一邊的東大?
鞭長莫及啊!
陳然可是清楚的記得,當年的**可是明確的告訴過他們,想要解放,隻能靠他們自己。
可惜,在資本主義精密的計算下,這一切早已經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就好像此時的陳然,一眼便看透了這堵可以擋住獵獵寒風的牆,然後看到更遠處那座在夜色中呻吟的龐大城市廢墟。
隻不過,他看到的不再是簡單的貧困或犯罪,而是一套精密、冷酷的執行邏輯。
“資本主義……是真的不把人當人啊。”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指揮室裡帶著冰冷的迴響。
他想起穿越前在網路上看到的一些碎片化討論,關於“西方福利社會”的真相,關於“中產脆弱性”,關於“一次性醫療賬單就能讓一個家庭破產”。
當時隻覺得是某種誇張或片麵的批判!
但親身站在這片土地上,站在“格裡芬·喬”們曾經沉淪的淤泥裡,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那種無處不在的、係統性的“物化”和“消耗”。
果然,在東大能夠流傳下來的金句冇有一句是瞎編的。
例如...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例如...冇有調查就冇有發言權!
在這片土地上,人,早已不再是人,而是資源,是成本,是耗材,是財務報表上的一個數字,是維持社會機器某個齒輪運轉的、可隨時替換的零件。
教育、醫療、住房、法律……所有這些本該保障人基本尊嚴與發展的係統,在資本的邏輯下,都異化成了篩選、定價、剝削和最終拋棄的工具。
它們共同劃定了一條無形的“斬殺線”。
一個普通工人,勤勤懇懇,也許有房貸,有車貸,有家庭。
一次不算嚴重的車禍,一次突發疾病,一次不公正的解雇……任何一件看似偶然的倒黴事,都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而一旦跌落,醫療賬單、法律費用、信用破產、失去住所……
這一整套係統不會給你爬起來的機會,隻會像流沙一樣,讓你越陷越深,最終無聲無息地消失在街頭巷尾,成為又一個統計數字,或者“屠夫幫”清理名單上某個冇有名字的“耗材”。
哥譚,更是將這種邏輯演繹到了極致。
那裡是資本主義夢魘的具象化。
蝙蝠俠,布魯斯·韋恩,他以為自己在對抗罪惡,用不殺原則恪守某種更高的道德律令。
陳然曾經也這麼以為,覺得那是超級英雄的某種天真或執念。
但現在,他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韋恩集團是哥譚的巨無霸,它的觸角深入城市的方方麵麵,包括醫療。
那些公立醫院破敗不堪,而擁有韋恩股份的私立醫院技術先進但費用高昂。
一個普通哥譚市民,遭遇事故受傷,他麵對的不僅僅是身體的痛苦,更是**裸的經濟判決。
負擔不起?抱歉,請出門左轉,或者等待慈善病床——如果運氣好能排到的話。
多少原本可能挽回的家庭、可能走上正途的年輕人,就是因為這樣一次跌落,再也爬不起來,最終滑入犯罪或絕望的深淵。
蝙蝠俠的不殺原則,某種意義上,是不是在維繫這套係統?
他打擊罪犯,但從不觸動產生罪犯的土壤——那套將人異化、逼人瘋狂的資本與權力結構。
他救下一個個具體的受害者,但無法阻止源源不斷的新受害者被製造出來。
他甚至可能潛意識裡認為,維持這種“動態平衡”——有罪惡,有英雄,有偶爾的慈善——就是哥譚的“秩序”。
畢竟,徹底砸碎這套係統,動搖的將是韋恩帝國的根基。
“他把人,想得太‘正常’了…”陳然搖頭。
蝙蝠俠或許認為,大部分罪犯是“可以拯救的”,因為他們是被環境逼迫的“普通人”。
但陳然在哥譚的見聞和“屠夫幫”處理那些渣滓的經驗告訴他,長期浸淫在那套徹底異化、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下,很多人從精神到人格,早就扭曲變態了。
他們不是“一時糊塗的普通人”,而是係統培養出來的、以他人痛苦為食的掠食者。
對這種人講救贖?不如物理超度來得乾淨,至少能救下他們下一個可能傷害的無辜者。
蝙蝠俠算錯了一點:他以為自己在對抗“犯罪”,實際上他是在對抗一套生產“精神變態”的係統。
而隻要這套係統還在運轉,罪犯就殺之不儘,救之不竭。
他的不殺,在某些情況下,反而成了對罪惡的縱容,對更多潛在受害者的殘忍。
“可惜,我暫時冇能力,也冇必要去撼動哥譚那攤爛泥。”陳然收回目光。
他的戰場不在這裡,至少現在不是。
綠蘿教的道路,是從這片爛泥中,培育出全新的、健康的土壤和生態。
是先保證自己這塊“根據地”的純淨與壯大。
就在這時,指揮室的門被無聲推開,晚風·池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新的資料板,臉色是罕見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