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氏說完那句話,便再不想說別的,扶著張媽媽的手臂,一步一步往門口走去。
她隻能盼望著謝知晦聽完這番話能想清楚利害,別再執迷不悟。
謝知晦的脊背驟然塌下,整個人蜷成一團,肩頭劇烈顫抖著,喉間壓抑許久的哽咽再也綳不住,碎成泣音,混著粗重的喘息漫了出來。
他又何嘗不知該向前看。
如今陸蕖華看他的眼神,冰冷得像陌生人,根本不會原諒他。
可他就是不甘心這樣放手。
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若這三年肯對陸蕖華好一些,她是不是就不會這般狠心?
是不是就願意相信他對沈梨棠隻有恩人的感激?
最後這個念想一出,謝知晦的哭聲一哽,時至今日他還在欺騙自己。
他是對沈梨棠動過心的。
當時大兄才逝沒多久,沈梨棠又哭得梨花帶雨,他沒能控製住自己的心。
在酒巷後吻了她。
可隻有那一次。
第二日他便收了心,他以為無傷大雅。
直到最近他纔想明白,陸蕖華為何會願意替他遮掩,那日的石頭想來就是她一氣之下的報復。
她什麼都知道。
壓抑到極致的慟哭破喉而出,化作哀嚎,直直穿透樑柱,漫遍整間屋子。
孔氏聽得真切,每一聲都狠狠砸在她心頭上,腳下一軟,險些踉蹌倒地。
她養他數十載,從未見他這般崩潰失態。
張媽媽別過臉去,抬起袖子抹眼角。
孔氏終究沒有忍下心離去,轉過身,踉蹌著走回去,跪下來,將謝知晦的頭抱進懷裡。
碎裂的瓷片硌著她的膝蓋,她也顧不上疼,像他幼時受了委屈哄他那般,手掌一下一下地撫著他的背。
“知晦,向前看吧。”
她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惜音就是你的恩人,你找了這麼多年沒能找到,和陸蕖華分開後,她就出現,這是天意。”
“你既說要報恩,便與她好好白頭偕老,莫要再惦記陸蕖華了。”
謝知晦伏在她懷裡,嚎聲漸漸低下去,手指緊攥著她的衣袖,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
他沒有回答。
但孔氏感覺到,他的身體不再像方纔那樣僵硬了。
……
侯府。
鄭月容坐在花廳主位上,慢條斯理地撥著茶沫。
柳氏被丫鬟引進來時,麵上淡淡的。
她穿著一身半舊的深綠色褙子,髮髻上隻簪了一根素銀簪子,通身上下沒有半點多餘的飾物。
守寡這些年,她一向是這樣素凈的打扮。
她看著鄭月容略點了點頭,便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也不主動開口。
鄭月容倒也不急。
她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才悠悠地嘆了口氣。
“大嫂,裴家那門親事,實在是可惜了。”
“裴三公子人品才學都是上佳,從前不提功名,如今也上進起來,他日必定前途無量,原以為兩家能結秦晉之好,誰知緣分未到。”
柳氏垂著眼,沒有接話。
裴府退親的事,鄭月容當日便知道了,忍了這些日子才來與她談這些,擺明是有其他謀算。
鄭月容見她不動聲色,眼底閃過一絲嘲弄,不過很快又被她壓下。
她拋磚引玉。
“靜怡這孩子,年歲也不小了,女兒家的花期短,再耽擱下去,隻怕更難說親,我這個做嬸孃的,看著也替她著急。”
柳氏抬眸,與她四目相對,一眼就看穿她的想法。
“我已經在為靜怡籌謀新的婚事了,就不勞煩弟妹費心,隻是要辛苦弟妹,等婚事定下那日,去登門商議了。”
鄭月容眸子一沉,不由追問:“可是有合適人選了?”
“目前還在看,劉家三公子也是個不錯的……”柳氏正想搪塞。
就被她打斷,“還在看就是沒定下,我覺得不如把她嫁到國公府。”
“弟妹,莫要與我說笑了,且不說這謝小公爺娶過你名下的蕖華,姐妹共事一夫有多荒唐,便是如今,誰人不知他要娶平樂鄉君,那是太後定下的親事,難不成弟妹還有辦法更改?”
一提到謝知晦,柳氏心裡便不暢快。
當時靜怡隻比陸蕖華小一歲,也已及笄,可鄭月容不願他們大房有門好親事,遲遲拖著不肯說親。
等國公府看上陸蕖華,她又不想讓這個養女怕高攀,就急忙推薦靜怡。
當時謝知晦連看都沒看她女兒一眼,隻說傾心陸蕖華。
自此鄭月容明裡暗裡地嘲諷她多年。
如今還想用這種婚事噁心她。
柳氏自然不願。
鄭月容聽出她的陰陽,臉色微變,但很快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大嫂,我並不是想讓靜怡過去做正妻,謝小公爺若是娶了平樂鄉君,這日後仕途無量,若是靜怡能過去做個貴妾,也不算辱沒了她。”
柳氏臉色徹底變了,語氣冷硬:“靜怡是侯府大房嫡女,怎可做妾!”
鄭月容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颳了刮上麵的茶沫。
“大嫂狹隘了,去一個普通人家做正妻,哪裡比得過國公府做貴妾,何況以靜怡這名聲,做貴妾都是抬舉她了。”
柳氏緊攥著手中的帕子,知道日後靜怡的婚事還指望著她出麵,不能撕破臉。
也因著太過生氣,沒聽仔細她後半句說的是什麼,壓著情緒分析。
“謝小公爺與平樂鄉君成婚後,新婚燕爾,怎會容得下妾室進門?弟妹還是免了這個心思吧。”
鄭月容本也沒想著她能答應。
她推出國公府的親事,隻是為了鋪墊。
眼瞧著柳氏情緒冷靜兩分,她立刻改口。
“我何嘗不想替靜怡謀一門好親事?若是她有本才情能做正室,我自是願意替她籌謀。可她非但沒有才情,還整日在外頭拋頭露麵。”
“她和二皇子的事情,大嫂當真以為外頭沒人知道嗎?侯府的臉麵,都快被她丟盡了!”
柳氏的臉瞬間漲紅,攥緊帕子便要反駁。
鄭月容抬手製止她。
“既然大嫂看不上國公府,陳家也是勛爵,我若是肯放下臉麵去說,倒也能做個正室,大嫂總該滿意了吧?”
柳氏實不能接受,她一再把陸蕖華看不上的婚事塞到她女兒身上,何況陳家適婚兒郎都已成婚。
哪有……
她臉色突變,猛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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