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舟無奈地遞過去一塊瓜,目光看向蕭恆湛,語氣調侃:
“還有心情說笑,看來那頓板子已好得差不多了。”
他眉頭微揚,有意替自家兄弟找回些場子。
“隻是沒想到,煞神蕭將軍也有懼怕的事,竟用挨板子來躲懶。”
蕭恆湛在陸蕖華身側坐下,麵不改色地回話:“江二公子不也為了躲太後,選擇稱病?”
江予舟一噎,有些日子不見,他竟忘了在蕭恆湛這,素來討不到半點好。
真不知他一個武將,是怎麼長出得這般尖酸伶俐的口齒的。
陸蕖華看著他們熟絡的模樣,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她偷偷覷了蕭恆湛一眼。
他正低頭咬瓜,側臉的線條被日光鍍上一層薄薄的金邊,眉眼間是她熟悉的沉靜。
但那份沉靜裡,多了幾分她不曾見過的鬆弛。
是在邊關那些年,和眼前這些人並肩廝殺出來的默契,是無需多言便能將後背交予對方的信任。
陸蕖華不是第一次感受到,錯開過彼此時光的遺憾,隻是今日莫名更濃烈。
她忽然很想很想知道蕭恆湛口中的苦衷。
蕭恆湛察覺到她的目光,偏過頭來。
她沒有來得及收回視線,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蕭恆湛注意到她眸中的複雜,沒有發問,輕抬起手,拇指輕輕擦過她唇角沾著的一點西瓜汁。
然後將指腹放入唇間,舔乾淨了。
“啪嗒。”江予淮手裡的瓜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蕭恆湛,手指微微發抖:“你……你們……”
陸蕖華的耳根燒得滾燙。
她也沒想到蕭恆湛會這般大膽,當著江家兩兄弟的麵做出這樣親密的舉動。
下意識想解釋,“不是……”
蕭恆湛的手臂自然地攬過她的肩,將她往身側帶了帶。
他抬眸看向江予淮,眉梢微挑,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坦蕩。
“你年歲也夠了,早些找個心儀的姑娘成親吧。”
江予淮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機械地轉過頭,看向自家兄長,卻見江予舟站在樹蔭下,不緊不慢地搖著摺扇,臉上沒有半分驚訝之色。
“二兄,你……也早就看出來了?”
江予舟合上摺扇,往他腦門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頗為語重心長。
“難怪母親日夜擔心你成婚的事,的確該讓你早日相看姑娘了。”
早在蕭恆湛不顧性命回到京城阻止陸蕖華嫁給謝知晦時,他就已經知曉,蕭恆湛對他口中的妹妹,不隻是兄妹之情。
隻是當時,他並不能確信蕭恆湛這個口中的妹妹,是否值得他連性命也不顧。
直到今日親眼所見,看到她事無巨細地和江予淮說著照看母親的細節。
他纔打消疑慮。
江予舟視線落到陸蕖華身上,掩麵輕笑的模樣,眉頭微怔,笑意加深。
陸蕖華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抬眼,正撞進他那雙含笑的眸子裡,怔了一下。
不由猜測,江予舟是不是發現,她就是那日街上救過的人。
還不等她細想,江予舟就已轉過頭,對著江予淮道:“明日,我便讓同窗送來女子畫像,你好好瞧一瞧。”
江予淮連連擺手,“二兄,你別拿我開玩笑了,我還沒心思娶妻呢。”
“你沒心思,母親可著急了,這兩日特意叮囑我好好勸你。”江予舟有意逗弄他,“我看陳府二小姐不錯。”
“二兄!那姑娘多彪悍啊。”
江予淮光想想都害怕,他不甘示弱回懟:“我看二兄你是被二嫂管得極嚴,才來拿我出氣。”
“我日後成婚,定要找個溫溫柔柔的,纔不會像二嫂那樣……”
話沒說完,遠處傳來幾道馬車聲響。
循聲望去,幾輛馬車正沿著溪岸緩緩駛來。
當先一輛車簾掀開,露出一張明艷颯爽的麵孔
是霍淩薇。
她身後還跟著幾個霍家的姊妹。
再往後,是國公府的馬車。
陸蕖華的眸子微微沉了下去。
霍淩薇跳下馬車,目光從溪邊眾人麵上掠過,在蕭恆湛搭在陸蕖華肩頭的那隻手上停了一瞬。
她眸子微凝,很快移開目光,臉上掛起爽朗的笑意。
“恆湛兄,予淮兄,你們也發現了這個風水寶地?”
她大步走上前,語氣熱絡得像是不期而遇,“京城這兩日熱得很,我尋了好幾日才發現這裡,沒想到被你們捷足先登了。”
江予淮在一旁小聲嘟囔:“我還以為你是聞著味來的呢。”
霍淩薇嘴角抽搐了兩下,麵上的笑意卻維持得極好。
“我自然是聞著味了。”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爽利,“你這打邊爐十裡飄香,剛到附近我便聞著了。”
江予淮撇了撇嘴,沒有再接話。
他太清楚霍淩薇的伎倆了。
從前在邊關,她便是這樣,見誰都是一副熟稔的模樣,對蕭恆湛更是熱絡的過分。
軍營裡的弟兄不明就裡,私下裡都拿“將軍夫人”調侃她。
她嘴上說你們別胡說,卻從不曾真正澄清過她和蕭恆湛的關係。
那時候他便知道,這個女人不簡單。
陸蕖華站在蕭恆湛身側,一言不發。
她在看到謝知晦馬車的那一刻便明白了,這不是巧合。
隻是她想不明白,霍淩薇是怎麼和謝知晦搭上線的。
謝知晦從馬車上走下來。
他穿著一身月白錦袍,麵容是一如既往是清瘦,眼下掛著烏青。
從下車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牢牢鎖在陸蕖華身上。
準確地說,是鎖在她和蕭恆湛並肩而立的身影上。
蕭恆湛搭在陸蕖華肩頭的手一起放下,卻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那股異樣的感覺又從胸腔深處翻湧上來,堵得他呼吸不暢。
他走到近前,目光從陸蕖華麵上移開,落在蕭恆湛身上,聲音裡帶著明晃晃的敵意。
“恆湛兄,前些日子不是受了杖刑,身體這麼快就恢復了?”
蕭恆湛抬起眼,目光與他在半空中撞在一處。
溪水嘩嘩地流淌,日光透過樹隙灑下來,落在兩個人之間那片空地上,明晃晃的,像一道看不見的界線。
陸蕖華接過話:“還未愈,太醫說要多出來曬太陽,纔有助於恢復,今日出來的時辰也差不多了,阿兄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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