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氏的臉色沉了下去,冷笑一聲,語帶譏諷:“你別得意得太早,蕭恆湛當年既能拋下你,焉知不會有第二回?你就這般篤定,自己此生不會再栽跟頭?”
陸蕖華忽然低低笑了一聲,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張揚,“能得意一時也是我的本事。”
她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那枚墨玉扳指,是蕭恆湛常年戴在手上的舊物,如今正穩穩套在她的拇指上。
“放著這現成的威風不借,那纔是真蠢!”
孔氏臉色青白交加。
陸蕖華向前半步,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緩緩道:“坊間流傳的那些,已是我顧念舊情,手下留情了,更難聽的,我還沒讓人往外說呢。”
“國公府若還想維持些體麵,我勸夫人,還是管好府裡的人,也管好您自己,別再讓人在外頭推波助瀾,否則,下次流言的主角,恐怕就不止是謝知晦一人了。”
說完,她不再看孔氏驟然難看的臉色,微微頷首,頭也不回地朝著裴老夫人的院落方向走去。
浮春緊跟在身後,直到走出一段距離,才壓低聲音,難掩憂色。
“姑娘,咱們的人並未查出確切是什麼人在散佈流言,方纔您那樣說,會不會……太過冒險了些?”
陸蕖華步履未停,淡淡道:“流言散佈得如此迅猛整齊,怎麼可能沒有國公府在外推波助瀾?”
“他們想盡辦法將所有過錯都推到我身上,不就是為了彰顯謝知晦委曲求全,好攀上太後嗎。”
“再則,你瞧國公夫人方纔的反應,她可曾反駁一句?我不過是將這層遮羞布扯開罷了。”
浮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主僕二人正說著話。
前方太湖石壘砌的假山旁,轉出一人,一襲竹青長衫,姿態閑適。
正是裴家三郎裴璟。
他斜倚著山石,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笑意,笑道:“真是好久沒看到蕖華妹妹發怒的模樣了,還是這般……生動鮮亮,令人懷念。”
陸蕖華腳步微頓,眸色幾不可察地暗了暗。
隨即臉上綻開一個恰到好處,帶著些許驚訝的乖巧笑容,“裴三哥,你……方纔躲在哪裡偷聽?”
裴璟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假山縫隙,坦然道:“席間悶得慌,出來透口氣,不巧看了場好戲。”
陸蕖華瞭然,語氣裡帶上一絲熟稔的調侃:“看樣子,裴三哥又躲席了。”
裴璟哈哈一笑,拍手道:“還是蕖華妹妹瞭解我!”
他笑著,目光落在陸蕖華臉上,眼底掠過一絲少見的猶豫複雜,欲言又止。
陸蕖華將他神色變化看在眼裡,心中微動。
“裴三哥有話不妨直說。”
裴璟靜默了片刻,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臉色沉靜下來。
“是謝二……”
他頓了頓,觀察著陸蕖華的神色,“他有句話,托我務必帶給你,你若不想聽,那我便不說,隻當從未有過此事。”
陸蕖華臉上的淺淡笑意斂去了些,眸光平靜無波,看不出太多情緒。“我與謝小公爺既已和離,一別兩寬,便沒什麼話好說了。煩請裴三哥轉告他,日後……莫要再來糾纏了。”
裴璟聞言,並未立刻接話,隻是抬眼望向那假山的方向,嘆了口氣,揚聲道:“你都聽見了?出來吧。”
假山後,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緩緩走出。
謝知晦身形單薄,肉眼可見的清瘦了不少,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
那雙總是溫和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布滿了血絲,目光死死鎖在陸蕖華身上,裡麵翻湧著痛苦不甘和近乎偏執的焦灼。
他像是沒看見一旁的裴璟,徑直上前,伸手就想去抓陸蕖華的手臂。
“蕖華……”
裴璟眉峰一蹙,橫跨一步,精準地擋在了兩人之間,抬手隔開了謝知晦。
他麵色沉重。“謝二,我答應帶你來見人,可不是為了讓你在這兒欺負蕖華妹妹的,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不要動手動腳。”
謝知晦的手僵在半空,他赤紅著眼看向裴璟,聲音沙啞壓抑。
“裴三,你幫我這次,我記你的情,但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你讓開!”
裴璟非但沒讓,反而更逼近半步,眸中帶上警告,“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麼。”
眼看氣氛驟然緊繃。
陸蕖華清冷的聲音響起:“裴三哥多謝,沒事你先讓開吧。”
裴璟側頭看她,見她神色平靜,並非逞強。
這才抿了抿唇,警告地瞥了謝知晦一眼,往旁邊讓開了半步,但仍舊站在一個隨時能出手阻攔的距離。
陸蕖華直視謝知晦,心中無悲無喜,隻有一片漠然。
“有什麼話,你說吧。”
謝知晦貪婪地看著她近在咫尺卻疏離萬分的臉。
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指,聲音乾澀:“那日在街上……你看到的事情,並非你想的那樣,我和柳姑娘……”
“你和柳姑娘如何,不必向我解釋。”
陸蕖華乾脆地打斷他,語氣沒有一絲波瀾,“她是你的恩人也好,是你未來要娶的妻子也罷,都與我無關,如果你特意尋來,隻是為了說這些不痛不癢的解釋,我覺得,實在沒有這個必要。”
“無關……”謝知晦喃喃重複一句,腳步踉蹌了一下,臉色慘白。
他不敢置信,眸中的痛苦幾乎要溢位來,“蕖華,我們三年夫妻,難道在你心裡,我就真的一點位置都沒有了嗎?你就……這般恨我?”
陸蕖華看著他這副深受打擊,彷彿情根深種的模樣,隻覺得荒謬又可笑。
她索性將話說得更明白些。
“我沒有恨你,甚至當初真切地感謝過你娶我,隻是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不,你怎能不恨我?”謝知晦一把抓住她的手,快到讓裴璟來不及反應,“我做了那麼混賬的事情,你何該恨我才對。”
“你是在說氣話對不對?我錯了……”
被他觸碰的地方,陸蕖華隻覺得一片冰冷的惡寒,她一把推開,語氣冷冽。
“謝知晦,我真搞不明白你。”
“從前,你把沈梨棠錯認作你的恩人,便對她百般嗬護,千般遷就,甚至不惜娶一個妻子進門,來遮掩你對她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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