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周氏尖厲著聲音,歇斯底裡地喊出聲:“不可能!”
她撐著柺杖往前探了探身子,渾濁的眼珠瞪得滾圓。
“這世上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靠救命功勞攀附權貴,你祖父從不把那些人放在眼裡,偏偏帶回陸蕖華那個賤人……”
話音未落,“砰”的一聲悶響。
蕭恆湛一拳砸在身旁的門框上,木屑飛濺,震得整扇門都在顫。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直直剜向蕭周氏。
這是她第二次侮辱陸蕖華了。
蕭恆湛從心底替他的小四委屈。
他把人帶回院子,就說過不必再去給那些老傢夥請安,可她敬著收養的恩情,說食人之祿,不能反戈相向。
被他養得最嬌氣那幾年,對府裡長輩,也是一直溫順有禮,甚至麵對那些雞蛋裡挑骨頭的刁難,都一聲不吭地受了,從不叫屈。
蕭恆湛不明白,這般真心,為何換不來他們片刻動容?
他眸子裡的寒氣更濃了。
蕭周氏意識到自己情急失言,雖沒再往下說,臉色依舊鐵青。
蕭恆湛收回滴血的手,一字一句:“別再用你那齷齪的念頭揣測祖父,這是對他的一種侮辱。”
話落,他大步離去,不想再與她說一言。
蕭周氏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晨光裡,胸腔裡的怒火燒得她渾身發抖。
她猛地抄起麵前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四濺。
“侮辱?”
“他又何嘗不是侮辱我幾十年!”
唐嬤嬤聽到聲響,匆匆從外頭進來,扶住喘著粗氣的蕭周氏。
“老夫人,您消消氣,彆氣壞了身子。”
蕭周氏胸口劇烈起伏,一把抓住唐嬤嬤的手腕。
她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偏執,“你說!陸蕖華是不是蕭戰的血脈?”
唐嬤嬤被她掐得生疼,看著她執念深重的模樣,心裡泛起一陣酸澀的無力。
她跟在老夫人身邊三十餘年,太清楚這道坎在老夫人心裡紮了多深。
她長嘆一口氣,“老夫人,奴婢一直覺得……四姑娘和老侯爺沒半分相似,尤其是模樣,她和府裡其他公子姑娘站一起時,格格不入……”
“你住口!”
蕭周氏厲聲打斷,眼神渙散了一瞬,像是陷入了什麼久遠的回憶裡,嘴唇微微顫抖著。
“我親耳聽到他跟那賤丫頭說,你就在這裡安心住下,有我在不會有人欺負了你,我沒能護下他,便會護住你。”
她模仿著老侯爺當年的語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篤定。
“能讓他說出沒能護下的,怎會是個男人!”
她搖頭,白髮散落下來,黏在汗濕的額角,模樣既狼狽又可怖。
“他負了我!”
“從他決意不帶我去邊關,我就知道他會負我,他在外麵養賤人數年,還把跟她的孩子帶回來噁心我,讓我接受,做夢!”
她猛地抬頭,眼神亮得瘮人。
“陸蕖華怎麼不像他?”
“那倔強不服輸的脾氣,與他一模一樣!我不會看錯,絕不會看錯!”
唐嬤嬤嘴唇動了動,想說最開始的時候,陸蕖華還是很聽話的。
可看到蕭周氏那雙充血的眼睛裡近乎瘋狂的偏執,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她太明白了。
老夫人這輩子,活的就是一個不甘心。
當年老侯爺未立功前,她就一直覺得,不如姐姐嫁得好,她應該進宮做貴妃。
直到老皇帝去世,老夫人的姐姐被迫守靈,她才釋懷。
後來她一顆心撲在老侯爺身上,江山不定,老侯爺為保蕭家血脈,將她留下。
她癡等多年,等來的卻是老侯爺帶來陸蕖華一同回府。
老夫人心碎了,覺得老侯爺負了她。
這份恨,到老侯爺臨終前達到頂峰。
她親耳聽著老侯爺把陸蕖華那丫頭,塞到繼承爵位的兒子做養女,一心認定她就是老侯爺在外留下的血脈。
唐嬤嬤私下勸了很多次。
可這份恨意熬了十幾年,早就熬成了毒,滲進老夫人的骨頭縫裡,拔不出來了。
唐嬤嬤垂下眼,順著她的意,輕聲哄道:“老夫人說得對……世子是被那妮子迷了眼,哄騙了去,您消消氣,身子要緊。”
“騙?”蕭周氏冷笑一聲。
哪裡是騙,他們分明就是骨子裡流著同樣噁心的血,老的看上當年那個狐媚胚子,小的又盯上她留下的種!
她鬆開唐嬤嬤的手,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喘了幾口氣,再睜眼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已經恢復了算計的清明。
“那個孽障說他做主將陸蕖華和謝小公爺和離了,你去查查這件事的真偽。”
那日,她竟被謝知晦給晃了,真是可笑!
不過,看謝知晦那模樣,似乎不像是知道真相的樣子。
難怪,難怪那死丫頭在謝知晦出現後一言不發,事後卻在侯府附近爭執
原來是想趁機離開,逃避懲罰。
蕭周氏越想臉色越難看。
唐嬤嬤心頭猛地一跳。
外頭傳言,竟不是空穴來風?
她還是有些不敢信,斟酌措辭:“這……應是假的,國公夫人怎麼會配合做出這樣事,沒有雙方耆老,傳出去也有傷國公府臉麵。”
“你懂什麼。”
蕭周氏冷冷截斷她的話,嘴角扯出一抹刻薄的弧度。
“國公府一心攀附太後,同樣都是養女,太後義女可比侯府養女有用多了,那孽障怕是正中她的意了。”
她頓了頓,眼底的光漸漸沉下去,“此事八成是真的,咱們得做其他打算了。”
唐嬤嬤心裡一緊,垂手應了聲“是”,轉身往外走。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蕭周氏獨自坐在昏暗的偏院裡,晨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切出幾道慘白的光帶,卻照不到她身上。
她緩緩伸手,探入床頭的暗格裡,指尖觸到一塊冰涼的物事。
一枚玉佩被取了出來。
上麵的鳳紋在暗光中清晰可見,線條流暢,雕工精細,是宮裡纔有的東西。
蕭周氏將玉佩牢牢攥在掌心,眼底恨意滔天。
“當初你騙我除掉平陽長公主,躲了十五年,如今想將從前的事情拋開和國公府合作,門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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