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
再踏入【登高樓】舊客們隻覺眼前一亮。
收到請柬,大家本以為【登高樓】僅在樓內搭了一個戲台。可進入樓後,彷彿從一層至五層均為《花燈緣》的佈置,宛如一步跨入話本的世界。
此次活動蘇筱青並未寫太多贅言,隻是喚小二於門口處給每人發放一張小紙片,又道記得蓋印花。眾人皆心生好奇。
今日為《花燈緣》上演首日,樓內謝絕外客,隻為讓舊客心無旁騖地沉浸其中。
一樓大堂
伴隨一陣鼓樂響起,戲台緩緩啟幕:
一方打造得精巧的小戲台,道具與飾物不多,乃燈會之景。伶人們扮相極為出眾,有彆於大延人的普遍樣貌,眉眼深邃,彆有一番特色。
眾人饒有興致地開始觀看——
中秋市集,一位模樣清貧的老叟正在辛苦叫賣燈籠,苦於無人購買。
一位青衫畫師經過,提議自己可在燈籠上作畫,或能尋到買主。此人名為華臨舟。
“哎?這和我們往年看的戲可不一樣啊。” 人群中忽起質疑之聲。
“那帖子不都寫了嘛,新花燈緣。蘭汀雪快出場了,且看看她要說什麼?” 他人迴應道。
戲台上
蘭汀雪走至已畫好的燈籠旁,望見燈麵的月色景緻有所不解:“為何此處留有空白?”
華臨舟道:“隻待一首好詩。”
“這有何難?” 蘭汀雪接過華臨舟手中毛筆,款款題字:
“好——” 周圍掌聲四起。
華臨舟亦誇讚道:“姑娘好文采。若將此清暉之景留下,豈不更為風雅?” 隨即指向周圍。
眾人隨著華臨舟手的方向看去,忽然又驚又喜。方纔冇有發現樓內一層竟與戲詞交相呼應:
【雲溪堂】擺著名為“清暉玉露”的飲子、【瑤釵賞】處擺著如月色一般的玉簪、【花顏妝】製了桂花香露。
唯【紅蔻軒】最為精妙,展示板上一組金桂之色,彷彿細碎的桂花瓣點綴指尖。
眾人嘩然——原來蘇筱青所言記得蓋章便是這樣的意思:大家不僅能夠看戲更能入戲。
令人震驚的不止於此,第一幕結束,隨著裝置緩緩啟動,戲台竟緩緩升至二樓。
琅華之人從未見過如此可移動的戲台……
蘇筱青在人群後滿意地抱著雙臂,嘴角彎彎。設計這升降戲台確實花了她一番心思:
【登高樓】內部呈迴廊式,樓中開闊,提供了極大的可塑空間。將戲台設定於靠牆一處,再於每層各設一固定點,用幾捆粗繩將戲台的木板穩穩拴住。
一幕演完,粗繩拉動,戲台便停到下一層,眾人隨之移步換景。若戲台上需不同伶人角色出場亦可調整。
觀戲者須跟著戲台移動,有趣之餘還能走遍【登高樓】五層。
待眾人緩緩行至二層,戲曲樂聲再度響起。
華臨舟來了興致,又畫下幾個不同燈麵,蘭汀雪題字如行雲流水,恰似一場彆開生麵的對詩。
最後一燈,蘭汀雪寫下“花好月圓時”,眾人見【四季陽春】的櫃檯正擺同名點心盒——便是許留淵早就精心研製的月桂糖包與豆沙小兔包。
眾人皆覺寓意極佳,紛紛預訂,又說戲罷再來取。
第三幕,戲台再上一層。一位扮相為老學儒的伶人登場,名為程秀才。
在華臨舟與蘭汀雪的協作下花燈賣得極好,購燈之人皆稱要將花燈好生掛起,卻被程秀纔打斷:“女子讀書習字成何體統?此燈不能掛!”
戲台承重輕,幫襯的人手亦少,起初設計時大家便提議可加些互動。
程秀才話音剛落,看客人群中蘇筱青對戲台上的程秀才喊道:“古有文君班昭,又有文姬道韞,女子為何不能學?” 華蘭二人亦對程秀才展開辯駁。
程秀才被幾人說得啞口無言,眾人笑罷亦開始回想:大延初期文風鼎盛,不乏一眾才子才女,眼下光景卻不如從前。
【登高樓】三層所售原先樓內菜肴,應著唱詞改為“鹹吃蘿蔔”、“椒麻仗義雞”、“冷言冰語粉”,逗得眾人撫掌大笑。
第四幕,華臨舟與蘭汀雪互生好感但並未說破,兩人於夜晚燈市共賞月色。
一旁支了塊屏風,飾以朦朧細紗。隨著樂聲響起,嚴瑜在屏風後翩翩起舞,一如月宮嫦娥之影,可稱絕美。
第五幕,華臨舟與蘭汀雪二人力排程秀才“女子無才便是德”的非議,所製燈籠廣受喜愛,最後老叟的燈籠售罄,但特意為二人留下一盞小燈。
華臨舟與蘭汀雪攜手將燈籠掛於市集最高之處,戲曲至此亦進入尾聲。
眾人隨之來到第五層【登高雲闕】。
樂聲畢,眾人猶沉醉於《新花燈緣》的曲調餘韻。近日流言蜚語再度於眾人腦海中浮現,不知最後這裡所售為何物。
【登高雲闕】中清雅依舊,卻冇有任何席麵或售賣菜品,隻整齊擺放著一個個錦盒。
蘇筱青、祝禦庭、薑婉等人向眾客溫聲解釋道:
“諸位貴客,相信大家方纔在戲曲中已悄然集齊了蓋章。自【登高樓】翻新至今,幸得新老顧客的照拂與鼎力支援。樓內惟守‘心誠’二字,今備名為‘真心’中秋禮盒,謹表最誠摯的謝意。”
此番話讓眾人猝不及防,一來送至眼前的禮盒豈有不拿之理,二來這段時日【登高樓】確給琅華帶來諸多驚喜。近日【登高樓】風雨紛紛,大家不免感到惋惜起來。
終場燈落,此宴自是極為成功。受邀顧客不僅對《新花燈緣》誇讚有嘉,賬房先生更是喜上眉梢,大家購買之物眾多,他連算盤都撥得清脆。
【登高樓】一樓的展示板亦寫道:
首次觀賞乃樓內隨機邀約,其餘未觀者皆被勾起好奇之意。
琅華城中諸多女子均被戲文中那句“女子為何不能學”鼓舞,愈來愈多的人呼籲重歸往昔大延學風開放,人人皆可求學的盛景。
中秋當日,《新花燈緣》更是引得大家滿堂喝彩。因【登高樓】中吃喝俱全又有地方落座歇腳,來客之多,竟能與琅華人流最多之處平分秋色。
一至五層皆被人圍得水泄不通,好不熱鬨。
待最後一場戲曲散儘,夜色已深。
中秋乃團圓之夜。雖來客玩得儘興,蘇筱青人等卻在燈影中奔走得辛苦。
人群漸漸散去,樓內眾人亦各懷心事。
祝禦庭與薑婉二人彷彿換了個性子。
自上次蘇筱青一番良言相勸,薑婉已變得開朗幾分。雖尚未熟練,卻將【紅蔻軒】打點得初有成效,遇上蘇筱青忙不顧身時亦能幫襯。
祝禦庭自被薑管家背叛,梅周兩家構陷,又目睹樓內之人被隨意打罵後心中受震,每天日有所思。
反觀薑婉。祝禦庭瞧著她如今的改變,心中竟覺得一絲寬慰。
她往日對自己拘謹得令人難受,現在她眉眼亮了些許,彷彿逐漸變得耀眼起來。
念及薑婉的父弟均在獄中,闔家無法團圓,祝禦庭問道:“你今晚……”
今日【紅蔻軒】生意絕佳,來者皆為欲繪製中秋相應圖案的女子。薑婉此刻正忙著收拾店內幾張近乎淩亂的桌椅,應聲回頭。
她瞧著並不疲累,額頭上冒著細密的汗,眼睛卻亮亮道:“哦,方纔特意喚廚房給我留了些月餅,還有留淵做的糕點,打算回家後和我娘一同吃。”
祝禦庭本欲勸她莫要太難過,卻看出薑婉遠比自己想象中堅強,遂緘口不言。她不再叫自己少爺了,這讓他心口一鬆。
沈琳琅原是在這日拜托白灝瀾假扮自己心儀之人,畢竟府中孃親沈夫人催婚已急,實在無法再拖。
誰承想攜白灝瀾回到沈府時,正撞見沈夫人與白灝瀾之母白夫人於院中賞月品茶。
沈夫人原本對沈琳琅那句“我心有所屬”半信半疑,見來者是白灝瀾後釋懷道:“看來你們早已見過了。”
白夫人亦微笑頷首:“琳琅颯爽出眾,是我們白家高攀。”
隻有沈琳琅錯愕萬分,對白灝瀾道:“你竟是母親所擇與我相親之人?”
白灝瀾隻淡淡回答:“早已見過這句倒是不假。”
中秋良夜,【琉夜閣】平日生意不算冷清,此刻卻與琅華燈火格格不入。
拓跋月獨坐茶室中安靜習字,忽聽侍從來報:
“蘇小姐到了。”
起初蘇筱青小心揹著雙手,拓跋月並未察覺。直到蘇筱青從背後將東西拿出,拓跋月才瞧見蘇筱青帶來一個花燈。
“這花燈本是樓裡佈置所用的,我特意留下一個給你。想你隻身從西瑢前來,中秋難免心生寂寞。”
蘇筱青不知拓跋月向來孤獨慣了,他淺笑低聲回道:“不會。但這燈籠極好。”
茶室中隻剩下兩人,墨香與茶香交織。
蘇筱青沉默片刻後問道:“我們樓中的人一齊被抓入獄中時,你是不是……”
拓跋月憶起自己情急之下對四皇子稱蘇筱青為自己心屬之人,莫非已有傳言被蘇筱青知曉。
罷了。他未曾想過否認,坦然道:“我確實說過屬意於你。”
“什麼?” 蘇筱青隻覺腦中一片空白:“我隻是想問大家在獄中時你是否也暗中幫忙。我並非想問……你……”
拓跋月微微背過身去,過往那般複雜的心緒再度襲來,月光清輝灑落在他銀灰髮間,眼眶處被窗戶透來的光影籠罩,更添幾分寂寥。
“若你不想聽,我便不會再提,但這就是我的答案。” 拓跋月頓了頓又道:“你我本不在一國,再者我與蘇小姐亦有著雲泥之彆。”
蘇筱青看向他的神情,與他自初識以來,心中早就泛起層層微瀾,反駁道:“是否來自一個地方又有什麼分彆?”
話音未落,卻被突然來找拓跋月的侍從敲門而入,在拓跋月身邊一番耳語。他的神色愈發凝重。
與此同時
深夜
大延宮中
衍帝被一聲“報——”驚擾而醒。
侍從跪於寢宮門前:
“陛下,邊境加急信到,我軍遭不明軍隊襲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