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不是,我還冇想好。”
“你以後還有時間慢慢想,不過,在我看來,在市裡給寵物看病和在村裡給母豬配種都是當獸醫,都很棒,寵物需要醫生,村裡的母豬、小土狗也需要醫生。”
蘇誌誠聲音小了些:“在村裡會被瞧不起的,夢想要大一些。”
“那你會瞧不起我嗎?在村裡當律師……”
“當然不會。”蘇誌誠立馬反駁。
“所以彆人也不會瞧不起村裡獸醫的。”周織澄笑笑,“下次我再帶兩個哥哥和一個姐姐來看你,他們都很可愛。”
蘇誌誠點了點頭,看向了江向懷:“他也是律師嗎?”
江向懷也點頭。
蘇誌誠好奇:“你不是我們本地人,你是哪裡人?”
“北城。”
蘇誌誠恍然大悟,用同病相憐的可憐目光看向了他:“看來是城裡工作不好找,那我在我們村給母豬打針也冇啥了,人家北城人都跑來我們縣當律師了。”
周織澄一直忙到傍晚,纔出了未管所,拿到手機後一看,周秉澄已經快把她電話打爛了,也發了一堆資訊:“怎麼不接你哥電話,江向懷也不接,你們倆去哪玩了?”
“算了,回去收拾你。”
“我上飛機了。”
“三小時後見。”
周織澄知道他是回來處理薑黎的事情,卻故意涼涼道:“又回來?看來你是真的被開除了。”
他應該在飛機上,冇立馬回訊息。
回來的時候兩人跟著節目組的車,很快就回到了縣城。
路上何硯銘已經跟她說過情況了,薑黎她媽媽就是故意鬨大,不知道腦迴路是怎麼樣的,好像人越多她越興奮,半點不會覺得羞恥或者丟人。
周織澄老遠就看見薑黎媽媽坐在小賣部門口的小凳子上,周圍坐了一圈閒著冇事乾、愛說閒話的阿公阿婆,他們一邊聽著薑黎媽媽罵街,一邊時不時應和兩句:“那倒是……這周秉澄不厚道。”
“薑黎還怎麼嫁人啊?周家必須給個交代。”
“你也是啊,冇教薑黎女孩子要自愛,要保護自己哦?”
蔡梅已經罵了一下午了,現在累了,挽起袖子先去乾活,冇空理這些人。
周國華就一句話:“年輕人的事情,我也不知道,等周秉澄回來他自己解決。”他扶了下老花鏡,悠哉地撥著算盤珠子,繼續算賬。
蔡蘭可算是能看蔡梅笑話了,她覺得這都是報應,誰讓前段時間蔡梅笑話她家林桃的?
她一臉嫌惡的表情,嘖得很大聲:“哎喲,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難怪周秉澄一把年紀不結婚,原來在亂搞男女關係,薑黎不會懷孕了吧?”
家庭主夫
這個季節的南日縣不冷不熱,雨水不多,但空氣裡都是濕潤的,風也是軟的,吹過來的時候帶著桂花和龍眼的香氣,甜而不膩,天色慢慢暗沉下來,泛著幽藍色,還能見到零星一兩顆的星星,就像是絨布上散落的鑽石。
江向懷很喜歡這裡的氣候,太過乾燥的北城,總是讓他覺得嘴唇都要裂開。
偏偏小賣鋪裡正在放著音樂,一首黎明的老歌,但肯定不是阿公會聽的歌。
趙延嘉坐在周國華平日喝茶看電視的小桌子旁,一心三用,一邊磕著瓜子,一邊模糊地哼著音樂,一邊很認真地在聽他們吵架。
“雖然離你千萬裡……兩心依然牽繫,儘管你我分彆兩地。”他隨著音樂節奏輕輕搖擺。
陸合看不慣他這樣,又嫌棄吵,說:“你乾脆搬張凳子,直接坐他們中間去得了,再順便說一些你的點評。”
趙延嘉嗑完瓜子,喝了口茶,又吃了塊阿公切的蘋果,嚥下去了,然後又吸了口蔡阿嬤做的青檸氣泡水,這幾種味道混雜得讓葉白都忍不住皺眉,打了個抖索。
趙延嘉吸管冇咬住,掉了,他說:“點評有什麼難的?我坐在這都能點評,這明顯就是薑黎的媽媽無理取鬨啊,還有周律師的姨婆煽風點火,加上圍觀群眾的熱心捧場!”
何硯銘笑得不行:“你比你哥有意思多了,你哥,太裝。”
他對江向懷的印象就是這人喜歡擺出一副風度翩翩貴公子的模樣,商務風格黑白色係襯衫褲子,講究級彆地愛乾淨,生活龜毛,常年含笑,卻笑意隻掛在唇邊,不達眼底,看似禮貌,實則傲慢,其實根本就冇把什麼放在眼底,要說他瞧不起南日縣,那倒也冇有,他應該是不在乎,用老土話說,就是不沾人氣,不乾人事。
還喜歡裝溫和紳士卻生疏地喊他:“何律師。”
呸!
“我哥裝什麼啊?他在周律師麵前已經冇有任何形象可言了。”
這就是何硯銘想說的:“他除了你的周律師,好像彆的也都不在乎了,好脾氣也隻是對周織澄的。”
幾人正看著,冇想到外麵好像又來了其他人,越發熱鬨了,話題也從薑黎、周秉澄慢慢地跑到了其他人身上了。
先是蔡蘭歪嘴笑道:“如果薑黎真的懷孕了,你可得找周秉澄要點賠償費啊,我可記得周秉澄比你家薑黎大了幾歲。”
薑黎媽覺得很有道理:“說的冇錯。”
又有人擔心:“澄澄可是個律師,一定會幫她哥的。”
蔡蘭斜眼:“薑黎不也是個律師嗎,人還在大城市工作呢,可不更厲害?”
薑黎媽氣不打一處來:“我家薑黎學什麼都不知道,家裡親戚遇到法律問題,她隻會讓親戚自己去找律師,也是蠢笨得不行,不然怎麼會被周秉澄玩弄?”
反正都在這邊閒聊了,越來越多的人都圍過來了,看到店裡坐著的幾人,囔道:“這不是律師嗎?來問幾個問題吧。”
要是放大城市裡,哪裡敢見到律師,上去就是要諮詢的,人家根本不會理這種白嫖怪,但縣城就是人情社會,大多數人也彼此認識,案源也都是這樣一個一個介紹來的,計較得太清楚,是無法在這裡混得開的。
周織澄一向不會拒絕他們,能幫則幫,好在縣城民風整體淳樸,她又是被大家看著長大的,家裡又開了個小賣部生意,大多數人諮詢了之後,都會把案子委托給她辦理的,她倒也不缺案源。
而何硯銘呢,他就不耐煩應付這些事,找他吐槽安慰的當事人在他這邊都得不到什麼好迴應的,他也就翻翻法條,給點法律意見了,所以,近年他都在努力接縣城法人的案子,不跟自然人打交道,好在縣城正大力發展旅遊業、紡織業、製造業等等,客戶也夠他餬口。
這會,他一聽到這些大媽大爺想諮詢,就想溜走了,除了不耐煩,還有就是心虛,他這兩年轉業務方向了,都對接廠子去了,哪裡還記得這些離婚結婚生孩子的法律啊。
這些人很理所當然地認為律師就是什麼法律都懂,有不懂的,就是假律師,等下他不會,丟人是其次,傳到他爸耳朵裡,他皮都要被扒了。
好在何硯銘機靈,踢了下趙少爺的椅子,揚了下巴:“給你個表現機會,去吧,練練你的實務。”
趙延嘉肚子裡墨水不多,他也怕啊,他拽上了滿腹法條的陸合:“行吧,陸合,我也給你個表現機會。”
這次的陸合還記起了他向來瞧不起的葉白,見她愣著,就道:“今天我們三個人是一個小組,葉律師,我們過去做諮詢吧。”
三隻初出茅廬的小法師就那樣在小賣部裡搞起了法律諮詢。
這就是周織澄回來後,看到的混亂又有序的梅梅小賣部,裡頭在熱火朝天地搞婚姻家事法律諮詢,外麵在七嘴八舌地指桑罵槐,而她阿公阿婆燒茶給人喝,反倒生意也不錯,順帶賣出了不少煙和小孩的零嘴。
好多小孩都認識周織澄,他們就在小賣部門口的那棵白玉蘭樹下的凳子上,圍著玩手機遊戲,有人抽空抬頭,熱情地喊:“澄澄姐。”
周織澄跟他們熟悉起來,還是靠著那個5v5手遊,誰讓她天生一雙笨手,玩了一年多,比小學生還菜,一次她邊看店邊打遊戲,被來買辣條的小學生看見,喊了好幾個夥伴來笑話她,最後接管了她的手機,才推掉了對麵的水晶,但最近兩年她冇什麼空,就幾乎冇玩了。
有些小孩看到跟在周織澄後麵的攝像機,還很興奮,乾脆放下了遊戲,跑到了鏡頭前,揮著手,問:“這能上電視嗎?”
“能啊,等播了就能看到你們了。”
他們聽了更高興,每個人都要鏡頭拍他們。
攝影師也給了孩子們童趣,很認真地采訪他們,乾脆問起了夢想,有了個模糊的構思,這次的素材可以跟少年犯剪輯在一起,名字就叫:高牆內外,少管所那邊還可以有更多的素材。
孩子們排排坐在了小板凳上,工作人員讓江向懷去采訪這些小孩的夢想。
他們的夢想很多,各色各樣的。
“我想當打遊戲的職業選手,賺很多的錢。”
“我要開小賣部,當老闆。”
“我要當醫生,是那種可以生很多寶寶的。”
“笨死了,那個叫接生婆。”
“我媽說我以後是掃大街的。”
“我不知道要當什麼,那我像澄澄姐一樣,我以後去澄澄姐那邊工作,一起打遊戲。”
鏡頭轉到了最後一張板凳上的小孩,周織澄愣了一下,這纔好笑,她伸手擋了一下自己的臉:“我都當律師了,還能有什麼彆的夢想啊?”
采訪人江向懷也在笑。
周織澄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忽然就反過來,問他:“那你呢,你的夢想?”問出口之後,她才突然反應過來,他也是律師啊,問了個無用的話題。
攝像師的鏡頭轉向了江向懷,他這人長得英俊,線條輪廓利落,也很上鏡,上鏡了更顯得他骨相優越,又生得一雙好眼睛。
他在笑,眼底是有笑意的,他情緒上的那根弦繃了太多年了,幾乎要在此時此刻斷掉。
就算以前麵對著她,明知道她對他的喜歡持續了很多年,明明看見她的一腔熱忱和拳拳愛意,卻始終在內心和她保持著距離,對她好,但不失控。
明明知道,她是一個多麼戀家,又多麼想陪著阿公阿嬤留在縣城的小姑娘,但她卻願意為他去了北城,留在北城。
江向懷記得,她當年到北城的異鄉月明
周國華總是自稱自己是一家之主,但其實根本冇啥主見,有事第一反應就是:“老太婆,完了完了。”
他舉著蒼蠅拍,慌裡慌張地往櫃檯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