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轉瞬便隻剩沈從禮與沈硯承父子二人。
“起來吧,跪著何統。”
雙膝抵著冰冷的青磚,淚痕尚掛在頰邊,眼底的水卻早已乾涸。
“父親,您……可曾過母親?”
“胡言語。”
“那立秋苑呢?”沈硯承平靜打斷他,“父親不必瞞我。兒子若真想查,派人一探便知,京中名為立秋苑的宅院,本就不多。”
他著兒子通紅布滿的眼,著那張與自己年時如出一轍的臉龐,心口竟莫名一堵。
“你累了。”
沈硯承著那道背影——
他撐著青磚緩緩起,雙膝麻痛難忍,雙仍在不住發。
“兒子告退。”
站在迴廊下,日落在上,將那張蒼白的臉映得近乎明。
看見他,微微怔了一下,隨即提步上前。
沈硯承的結滾了一下。
那擁抱很,得像是要把進骨裡,又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浮木。
“孜娘,我隻有你了。”他的肩膀微微抖,“還好……我還有你。”
的手懸在半空,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落在他的背上,輕輕拍了拍。
已經知道了方纔堂發生的事——
王青黛那樣豁得出去,說的定然不是假話。
沈硯承這樣一個端方君子,被恪守禮教的父母教導長大,恪守著那些規矩統,將其奉為圭臬。
父親的不忠,母親的瘋狂,二嬸的虛偽,還有那頂“忤逆”的帽子,死死扣在他頭上,得他不過氣。
有時候覺得,自己和沈硯承很像。
想起自己這些年在沈家的日子——
以為沈硯承是那個例外,是這座牢籠裡唯一的。
“走吧。”的聲音很輕,“先回去。”
他看著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尤宜孜沒有掙開,隻是任由他握著,兩人並肩走在迴廊上,日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青磚地上,像兩道相依為命的孤影。
沈硯承沒有去書房,也沒有去清暉院,隻是跟著進了室,在榻上坐下,沉默了很久。
日從窗欞隙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影。
不知過了多久,沈硯承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尤宜孜的手指微微蜷。
垂下眼簾,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沈硯承轉過頭,看著的側臉。
的很薄,很淡,此刻抿著,像是在忍什麼。
你願意和我做那樣的夫妻嗎?
可他沒有問。
尤宜孜覺到他的目,卻沒有轉頭。
想起沈從謙,想起他說“孜娘,你從來不是我手中棋子”,想起他說“我是想讓沈家為你贖罪”。
沈從謙,他到底在想什麼?
隻知道,兩個人都想要,可要不起任何一個。
沈硯承看著,看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尤宜孜坐在床邊,看著他安靜的睡,看著他眼下那片青黑的影,看著他皺的眉頭,忽然覺得他很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