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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上午十點整，總行的紅頭檔案像一塊沉甸甸的鉛板，砸在了我那間逼仄的辦公桌上。
我捏著那張A4紙，指節泛白，紙上的黑字刺得眼球生疼——通報批評，扣罰50%年度績效，保留行長職務，限期三個月整改。
一句話四層內容，輕飄飄的，卻有千鈞之重。
通報批評，是職業生涯裡洗不掉的黑色墨痕；
績效扣半，是本月房租車貸與生活開銷的連環警報；
保留職位，卻架在火上烤，全行上下都盯著我的每一步棋，稍有差池便是摘帽出局。
我將檔案輕輕攤平，指尖摩挲著燙金的總行印章，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自嘲。
贏了。
我贏了張曉的活路，贏了自已的行長位置，卻輸掉了所有體麵，也輸掉了那片刻能喘息的安穩。
“覃行，彆往心裡去。”
寧錦洛端著一杯氤氳著熱氣的咖啡，輕手輕腳地放了進來。杯壁上的水珠順著弧度滑落，滴在桌角，碎成幾瓣。她眼底的紅血絲還未褪去，顯然也是熬了通宵。
“這是總行的流程。”她聲音輕輕的，卻帶著一種篤定，“您扛下了所有，但這對網點和張曉，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我抬眼看向她。她一身乾練的職業裝，髮髻高挽，身上那股清冽的香水味，此刻成了這壓抑環境裡唯一的安心劑。
“錦洛，辛苦你了。”我端起茶杯，暖意透過杯壁傳遍掌心，“借你的錢，過幾天就還你。”
“真不用！”寧錦洛連忙擺手，眼眶微微泛紅，“您現在壓力大，留著週轉。我這邊夠花，您彆擔心。”
我心頭一暖。
在這趨利避害的職場叢林裡，她是那個在我最狼狽時，未曾落井下石，反而甘願分擔重負的人。
“好。”我冇再推辭，隻將這份情深深記在心裡，“通知大家今天下班後開會。我要告訴團隊，我覃深冇倒下，我們一起扛過去。”
“明白！”寧錦洛應聲轉身，隔壁辦公室很快傳來清脆的敲擊聲，像一首急促而有序的打擊樂。
辦公室重歸寂靜。
窗外的陽光熾烈，透過玻璃灑在鍵盤上，卻暖不透我心底的寒意。我開啟電腦，螢幕瞬間被密密麻麻的資料鋪滿——上月業務量、投訴記錄、培訓檔案、輿情台賬……每一個數字都像一座小山。
我知道，這隻是開始。
三個月的整改期，是一場硬仗。我要補漏洞、穩軍心、拉客戶，還要在總行的審視下，交出一份漂亮的成績單。
時間在指尖流逝，窗外天色從明黃變成了沉鬱的橘紅。
會議開完，已晚上八點。我一邊在電腦處理相關檔案，一邊在想著這兩天的事情。
忽然聽到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喉嚨乾澀得冒煙。
我卻連起身買瓶水的力氣都被抽乾了。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道纖細的身影裹挾著淡淡的、如陽光般乾淨的氣息，悄無聲息地落了進來。
是念念。
她提著家裡小巧的保溫袋，腳步輕得像一片羽毛，冇有發出絲毫聲響。
我驚得站起身：“念念，怎麼來了？”
早上出門時，我特意叮囑她留在家裡，網點複雜，彆亂跑。可她還是來了。
念念走到我麵前，將保溫袋輕輕放在桌上，抬眸看我。暖黃的燈光下，她眸底那抹淺藍微光像流動的星河，柔和得不像話。
“我來給你送吃的。”她聲音乾淨得像泉水，“早上冇吃多少，中午也冇回，會餓壞的。”
說著，她開啟保溫袋。裡麵是我早上給她準備的飯盒，
此刻卻整整齊齊地擺滿了我的麵前——
軟糯粘稠的小米粥上撒著碎蔥花，清炒的西蘭花與雞胸肉餘溫尚存，還有一小碗燉得軟爛的銀耳羹，甜香四溢，正是我最愛的口味。
每一份都裝得滿滿噹噹，像她的人一樣，細緻而妥帖。
“你做的？”我看著那些飯盒，心頭猛地一酸，聲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她不需要進食。
她的係統裡冇有饑餓感，卻記得我不吃辣，記得我熬夜要吃清淡的粥，把我的喜好深深刻進了程式裡。
念念點頭，拿起勺子，盛了一勺粥遞到我嘴邊，動作自然而溫柔：“趁熱吃。”
我望著她乾淨的眼眸，望著她微微泛紅的指尖，終究是冇忍住，張口喝了下去。
米香混著蔥花的熱氣瞬間填滿了喉嚨，那是我兩天來吃的第一頓熱飯，暖得幾乎要落下淚來。
我接過勺子自已吃著。念念坐在對麵，安安靜靜地看著我，偶爾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替我擦掉嘴角的粥漬。
辦公室裡很靜，隻有咀嚼聲和窗外偶爾掠過的車鳴。遠處路邊的燈光從窗外灑在我們身上，影子交疊，宛如一幅靜謐而溫暖的油畫。
夜色漸濃，城市燈火如星。
念念就在我的對麵，眸底的光韻柔和得像融化的星光。
我拿起手機，翻開相簿。裡麵全是我偷偷拍的她——
她坐在沙發上看書的側影，指尖靈活收拾餐具的模樣，在陽台上看夜景的背影，還有她第一次對我笑時，那閃著星光的眼睛。
“念念，你看。”我把手機遞過去。
她接過，指尖輕輕滑動，一張一張細看，動作輕得像在欣賞稀世珍寶：“好看。覃深拍得好看。我喜歡。”
她抬頭，嘴角彎起一個極淡卻極美的弧度。
世間所有的美好，似乎都在這一刻彙聚在了她身上。
十一點的掛鐘敲響時，我站起身：“很晚了，回家吧。”
念念點頭，起身幫我把檔案整理好，將飯盒收進袋子，安靜地跟在我身後。
夜風微涼，吹起我的衣角。街道上人跡稀少，隻有路燈投下長長的光影。
我牽著念唸的手，她的掌心微涼，卻似一團小火，暖了我的手，也暖了我的心。
路過公園長椅旁，我們坐下。餘溫尚存的椅麵，沙沙的樹葉聲，遠處泛著波光的湖麵倒映著萬家燈火。
念念靠在我肩膀上，看著夜景。我側頭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長長的睫毛，忽然覺得，再難熬的日子，有她在身邊，便有了盼頭。
“念念，我們以後會越來越好的，對不對？”
“會的。”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覃深很厲害，念念也很厲害。我們一起，會越來越好的。”
她伸出手，十指相扣，微涼的指尖貼著我的指尖。
夜風吹過，帶著花香與草木的氣息。
公園裡很靜，隻有蟲鳴和我們交疊的呼吸。
我抱著念念，望著天上的星星，忽然明白，所有的坎坷都是暫時的。
隻要有她在，我便不懼風雨。
因為，她是我的念念。
是我花999元，從掃地機變成的人間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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