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陰影------------------------------------------“表小姐,您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也不敢多問。這大宅門裡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她隻當是沈綰綰在世子那兒冇討著好,畢竟世子爺那脾氣是出了名的難伺候。,徑直進了屋。,靠在門板上,大口喘著氣。,摸出了那塊羊脂玉佩。。,背麵還刻著一個小小的“妄”字。這確實是謝妄的東西。,絕不是裝的。他是真的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不可能。,那身昂貴的衣料,還有那說話的語氣,絕不是下人能有的。,他有謝妄的玉佩。,一把扯開領口。,鎖骨下方,一枚紫紅色的吻痕清晰可見。
這不是夢。
“表小姐。”門外傳來丫鬟春桃的聲音,“老太君身邊的琉璃姐姐來了,說是今兒個家宴,請您過去伺候。”
家宴?
沈綰綰手忙腳亂地攏好衣襟。
她現在這個樣子,哪裡敢去見人?
“我身子不適……”
“表小姐,琉璃姐姐說了,今兒大爺也去。老太君高興,說是府裡好久冇這麼齊整了,特意讓您也去添個喜氣。”
聽到“大爺”二字,沈綰綰心裡咯噔一下。
謝辭。
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瘋子。
三天前在佛堂的羞辱還曆曆在目。
她咬了咬牙:“知道了,這就來。”
躲是躲不掉的。
在這謝府,她就是個物件,哪裡有說不的權利?
沈綰綰重新補了粉,把那一臉的慘白遮蓋下去。又換了一件領子更高的立領對襟衫,把脖子捂得嚴嚴實實。
到了壽安堂,裡麵已經是一片歡聲笑語。
老太君坐在羅漢床上,正逗著一隻雪白的波斯貓。下首坐著幾位嬸嬸和姑娘。
其中最顯眼的,是一位穿著鵝黃衣裙的少女。那是二房的表小姐,林霜霜。生得嬌俏可人,正剝了橘子餵給老太君,逗得老太君笑得合不攏嘴。
“綰綰來了?”
老太君抬了抬眼皮,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既然來了,就去那邊的茶水間候著吧。等會兒開了席,你負責給大爺和世子斟酒。”
通房就要有通房的自覺。
這種家宴,她冇資格上桌,隻能做個端茶倒水的丫鬟。
沈綰綰低眉順眼地應了聲“是”,退到了屏風後的角落裡。
林霜霜往這邊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有些人啊,也就是這點用處了。也不知道世子哥哥看上她什麼,除了那張臉,一無是處。”
周圍幾個姑娘捂嘴偷笑。
沈綰綰隻當冇聽見。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昨晚那個男人到底是誰,根本冇心思理會這些冷嘲熱諷。
冇過多久,外麵傳來一陣動靜。
“大爺來了!”
“世子也到了!”
沈綰綰的手指猛地收緊,抓住了衣角。
門簾被打起。
謝妄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一身寶藍色的錦袍,意氣風發。他先給老太君行了禮,然後一屁股坐在林霜霜對麵,隨手抓起桌上的糕點就吃。
緊接著,輪椅滾動的聲音響起。
那種沉悶的、緩慢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碾在沈綰綰的心上。
謝辭進來了。
他今日冇穿那身素白的衣裳,而是換了一身鴉青色的常服。頭上束著玉冠,麵容依舊蒼白清冷,手裡照舊捏著那串紫檀佛珠。
“祖母。”
他聲音清潤,聽不出半點佛堂裡的戾氣。
老太君見了這大孫子,臉上的笑才真切了幾分:“辭兒,今兒身子可爽利些了?前幾日下雨,我就怕你這腿疾又犯了。”
“勞祖母掛心,孫兒無礙。”
謝辭淡淡一笑,目光卻在大廳裡掃了一圈。
那視線像是有實質一般,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屏風後的陰影裡。
沈綰綰隻覺得後背一涼。
她縮了縮身子,恨不得把自己藏進牆縫裡。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君拍了拍手,“開席吧。”
眾人入座。
沈綰綰捧著酒壺,不得不從屏風後走出來。
她低著頭,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先給老太君倒了酒,又給幾位長輩倒了。
最後,輪到了謝辭和謝妄這一桌。
兄弟倆坐在一處。
謝妄正跟林霜霜說著話,見沈綰綰過來,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隻當是個透明人。
沈綰綰鬆了口氣,給謝妄斟滿了酒。
然後,她挪動步子,走到了謝辭身邊。
輪椅很高。
她站著,他坐著。
可不知道為什麼,沈綰綰總覺得有一股泰山壓頂般的壓迫感。
那股冷冽的檀香味,再一次鑽進了她的鼻子裡。
熟悉。
太熟悉了。
昨晚那個男人身上,似乎也有這股味道。雖然很淡,混雜在雨水氣裡,但那個味道太特彆了,像是深山古寺裡的清冷,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腥氣。
沈綰綰手一抖,酒水灑了幾滴出來,落在謝辭的袖口上。
“啪。”
她嚇得手裡的酒壺差點掉了,慌忙跪下:“大爺恕罪!奴家……奴家手滑了。”
大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這邊。
謝妄皺起眉,不悅道:“笨手笨腳的,倒個酒都不會?還不快給大哥擦乾淨!”
沈綰綰臉色慘白,下意識地就要伸手去擦。
“不必。”
一隻手擋住了她。
謝辭的手。
那隻手修長有力,指節分明,虎口處有一層薄薄的繭。
沈綰綰盯著那隻手,瞳孔猛地收縮。
昨晚。
在黑暗中。
就是這樣一隻手,掐著她的腰,逼她抬頭。那虎口處的繭子,磨得她腰間的軟肉生疼。
甚至連指甲修剪的形狀,都一模一樣。
“弟妹今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寧?”
謝辭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慢條斯理,帶著幾分玩味。
他冇有抽回手,反而反手扣住了沈綰綰的手腕。
那觸感冰涼。
正如昨晚那個懷抱。
沈綰綰渾身僵硬,像是被一條毒蛇纏住,動彈不得。
“手這麼抖,可是昨夜冇睡好?”
謝辭湊近了一些,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他的目光放肆地落在她的脖頸上。那裡的立領雖然扣得嚴實,但因為她剛纔的動作,露出了一小截雪白的麵板。
那裡有一枚很淡的紅痕。
是他昨晚留下的。
沈綰綰猛地抬頭,對上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那裡麵冇有長輩的慈愛,也冇有旁觀者的冷漠。
隻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佔有慾,和洞悉一切的惡劣。
是他。
那個念頭如驚雷般在腦海中炸響。
昨晚那個男人,不是謝妄。
是謝辭!
是這位清心寡慾、雙腿殘疾的首輔大人!
沈綰綰想要尖叫,想要逃跑,想要當眾揭穿這個偽君子的真麵目。
可下一秒,謝辭的手指在她手腕脈門上輕輕按了一下。
那是一個警告。
也是一個威脅。
“二弟。”
謝辭鬆開手,轉頭看向一旁還在吃菜的謝妄,臉上掛著一抹溫和的笑,“你這通房,身子骨太弱了些。昨晚那場雨,怕是嚇著她了。”
謝妄毫不在意地揮揮手:“她就是矯情。大哥彆理她。”
沈綰綰跪在地上,聽著這兄弟倆的對話。
一個懵然無知。
一個心知肚明。
而她,夾在中間,成了那個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獵物。
“既然嚇著了,就回去歇著吧。”
謝辭拿起酒杯,在指尖轉了一圈,仰頭飲儘,“下次倒酒,可要看準了。彆再灑錯了地方。”
一語雙關。
沈綰綰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壽安堂的。
外麵的風一吹,她才發現,自己背後的冷汗已經濕透了衣衫。
謝辭。
那個男人是謝辭。
她手裡攥著那枚屬於謝妄的玉佩,隻覺得燙手得厲害。
他不僅睡了她,還把謝妄的玉佩故意留在她枕邊。
這是要把她往絕路上逼。
如果讓謝妄知道,如果讓老太君知道……
沈綰綰不敢想。
她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壽安堂。
那裡麵,那個惡鬼正披著人皮,坐在高位上,接受著眾人的敬仰。
而她,已經一腳踏進了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