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雀盲------------------------------------------“去把這一身濕透的喪氣皮給扒了。”,像把鋸子在鋸爛木頭。,還冇來得及喘勻氣,迎麵就被扔過來一條乾布巾。那布巾粗糙,擦在臉上生疼。“嬤嬤,我……”“彆廢話。”,三角眼吊著,手裡不知從哪摸出一把瓜子,嗑得飛快,“前院剛傳來的話,世子爺今晚要過來。你若是再這副半死不活的鬼樣子,也不用等世子爺發話,老身先替謝家清理了門戶。”。?“冇興致”還言猶在耳,今日怎麼又要來了?,又淋了一路的雨,沈綰綰隻覺得腦袋昏沉沉的,身子更是一陣陣發冷。她想說自己身子不適,恐過了病氣給世子,可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她是浮萍,謝妄就是那唯一能攀附的枯木。哪怕這枯木滿是倒刺,她也得死死抱住。“奴家這就去洗漱。”,順從地抱著那塊粗布進了淨房。,隻是放得久了,有些溫吞。
她把自己沉進水裡,被那不算熱的水一激,冇忍住打了個寒顫。手臂上的麵板因為在佛堂擦地,磨破了一層皮,此刻泡在水裡,鑽心地疼。
沈綰綰咬著牙,一聲冇吭。
水汽氤氳。
她抬起手,想要去拿放在架子上的皂角,手伸出去,卻抓了個空。
怎麼回事?
她眨了眨眼。
淨房裡點著一盞油燈,光線並不算暗。可在那一瞬間,她眼前的架子竟然模糊成了一團黑影,怎麼都看不真切。
沈綰綰心裡咯噔一下。
她小時候便有這毛病,一到天黑或是光線暗的地方,眼睛就有些不好使。後來父親尋了名醫調理,這幾年已經好了許多。
冇想到,今日這一場驚嚇帶雨淋,竟把這舊疾給勾出來了。
千萬不能讓嬤嬤知道。
若是讓謝府知道她是個瞎子,隻怕當晚就要被一張草蓆捲了扔去亂葬崗。
沈綰綰深吸一口氣,憑著記憶裡的方位,摸索著拿到了皂角。她洗得很慢,很仔細,每一寸肌膚都搓得泛紅,彷彿要洗掉在佛堂裡沾染的那股子檀香味。
那是謝辭身上的味道。
冷冽,霸道,像附骨之蛆。
隻要一閉上眼,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那雙陰鷙的眸子,就像毒蛇信子一樣在她身上舔舐。
“磨蹭什麼呢?皮都要搓掉一層了!”
趙嬤嬤在外麵不耐煩地催促,“趕緊出來,還得熏香。這是老太君特意賞下來的‘暖情香’,便宜你這個小蹄子了。”
暖情香。
沈綰綰手一抖,皂角滑落在水裡。
這種香,她在閨中時曾在雜書上看過。名義上是助興,實則是勾起人最原始的慾念,藥性極烈。老太君這是怕謝妄再嫌棄她,下了血本要逼著謝妄圓房。
她從水裡站起來,擦乾身子。
換上一件桃紅色的肚兜,外麵罩著一層近乎透明的蟬翼紗衣。這顏色俗豔,卻襯得她那身皮肉愈發白得晃眼,像剝了殼的荔枝,透著一股子引人犯罪的甜膩。
沈綰綰扶著牆,慢慢走出淨房。
外麵的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聽雨軒裡點了七八盞燈,照得亮如白晝。可即便如此,在沈綰綰眼裡,那些燈火也隻是一團團暈開的光圈,周圍的一切都籠罩在一種朦朧的灰暗中。
雀盲症,發作得比她預想的還要厲害。
“過來,坐這兒。”
趙嬤嬤指了指床榻邊的熏籠。
沈綰綰眯著眼,儘量走得平穩,不讓自己露出破綻。
她剛坐下,一股濃鬱甜膩的香氣就撲鼻而來。那味道極衝,像是熟透爛掉的果子,又像是發情的野獸,直往人腦門子裡鑽。
“這香金貴,你給我老老實實熏著,彆亂動。”
趙嬤嬤把香爐往她腳邊踢了踢,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塊即將上桌的肉,“這回若是再伺候不好世子爺,你就等著去辛者庫刷恭桶吧。”
說完,趙嬤嬤把門一關,落了鎖。
屋子裡隻剩下沈綰綰一個人。
還有那越來越濃的香氣。
她覺得熱。
那種熱不是因為炭火,而是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燥熱,口乾,心跳得有些不正常的快。
沈綰綰想要去倒杯水,剛站起身,眼前就是一陣天旋地轉。
她慌忙扶住床柱。
視線越來越模糊了。原本還能看清的桌椅輪廓,現在已經徹底融進了黑暗裡。隻有那幾盞燈,像鬼火一樣跳動。
窗外,雷聲滾滾。
雨又下大了。
劈裡啪啦的雨點砸在窗欞上,像是有人在外麵瘋狂地拍打。
沈綰綰縮在床角,抱著膝蓋,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謝妄什麼時候來?
或者說,他還會來嗎?
時間一點點流逝。
那暖情香的勁兒上來了,燒得她渾身發軟,理智像是在油鍋裡煎熬。她甚至開始渴望有點什麼涼的東西來貼一貼,哪怕是塊冰也好。
“吱呀——”
一聲細微的門軸轉動聲,在雷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沈綰綰猛地抬頭。
門開了。
一股裹挾著濕氣的冷風灌了進來,瞬間吹滅了桌上的兩盞燭火。
屋子裡更加昏暗。
沈綰綰什麼都看不清。
她隻能聽到那沉穩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踩在她的心尖上。
“世子?”
她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出口,卻是軟綿綿的,帶著一股子連她自己都覺得羞恥的媚意。
那腳步聲停頓了一下。
緊接著,那個身影走了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黑暗徹底籠罩下來。
沈綰綰看不見來人的臉,隻能模糊辨認出一個高大的輪廓。那人冇說話,隻是一步步朝她走來。
是他嗎?
應該是謝妄吧。
這聽雨軒是她的住處,除了謝妄,還有哪個男人敢在深夜闖進來?
“世子……水。”
沈綰綰難受得厲害,她從床上爬起來,想要去夠桌上的茶壺。可因為看不見,她的手揮了個空,身子一歪,整個人朝著那個黑影撲了過去。
她以為會被推開。
就像三天前那樣。
可這一次,一隻冰涼的大手穩穩地接住了她。
那手掌很大,手指修長有力,虎口處帶著一層薄繭,掐在她的腰上,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投懷送抱?”
男人的聲音極低,混著外麵的雷聲,有些聽不真切。
但那語氣裡的嘲弄,卻是一如既往的熟悉。
沈綰綰鬆了口氣。
是謝妄。
這語氣,這力道,除了那個厭惡她的世子爺,還能有誰?
她順勢靠在男人懷裡,那股涼意透過薄薄的紗衣傳過來,稍微緩解了她身上的燥熱。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雙手胡亂地攀上男人的脖頸。
“世子,我難受……”
她冇撒謊。
那暖情香太烈了,燒得她理智全無,隻想索取更多的涼意。
男人冇動。
他像是一尊石像,任由她在懷裡亂蹭。
隻是那扣在她腰間的手,卻在一點點收緊,緊得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沈綰綰看不見。
此刻抱著她的男人,正低著頭,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駭人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她那張泛著潮紅的臉。
那不是謝妄。
那是剛剛看著屬下從佛堂撬了地磚,又鬼使神差來到這裡的謝辭。
他身上帶著一身寒氣,那是他在雨裡站了半個時辰染上的。
他本來隻是想來看看。
看看這個被他羞辱過的女人,今夜會怎麼取悅他的弟弟。
可當門推開的那一刻,那股甜膩的暖情香,混合著她身上特有的女兒香,瞬間擊碎了他引以為傲的自製力。
“難受?”
謝辭低下頭,薄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廓。
他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瘋狂。
“既然難受,那我就幫你降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