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跨世紀的約會
公元兩千年,元旦節。
上海的老城區被一層薄薄的晨霧籠罩,梧桐葉落盡,枝椏疏朗地伸向淡青色的天空。一棟帶著小院子的老式洋房裡,暖氣充足,臘梅飄香,這裡是依萍和宋知堯安度晚年的家,也是陸家兄妹約定俗成、每年必聚的地方。
現在的上海,大家都叫它魔都了。
依萍今年已經八十三歲,頭髮全白,梳得整整齊齊,挽在耳後,露出清瘦卻依舊精神的臉龐。年少時那一身尖銳的稜角,早已被歲月和宋知堯的溫柔磨得乾乾淨淨,隻剩下歷經滄桑後的沉靜與柔軟。隻是年紀大了,腿腳不如從前靈便,心臟也偶爾不舒服,大多數時候,她都安靜地坐著,安安穩穩地靠在宋知堯身邊。
宋知堯比依萍大兩歲,八十五歲的老人,脊背依舊挺直,眼神清明,看向依萍的目光,從十八歲相遇開始,到如今白髮蒼蒼,從來沒有變過——永遠是寵溺、是珍視、是刻入骨髓的溫柔。他這一輩子,沒有驚天動地的事業,最大的執念,就是守著依萍,護著她,不讓她再受半分委屈,半分苦。
“爺爺爺爺,你再跟我們說一下你怎麼打小鬼子的嘛!”
宋念安的兒子已經十歲了,天天纏著宋知堯講戰場上的事。
“宋旭,你讓你爺爺休息一會兒。”
被宋念安一瞪,宋旭瞬間老實了。
“臭小子,不準吼我乖孫,旭兒,來奶奶這裡,奶奶給你唱歌聽。”
“媽,你別把他慣壞了。”
“咱們旭兒是好孩子,不會慣壞的。瑤瑤,你去試試媽給你買的鑽石項鏈,看看喜不喜歡。”
依萍不想聽兒媳嘮叨,趕緊支走她。
徐瑤自然是喜歡婆婆這種支開的方式的,她父母早亡,幸好是振華孤兒院收養了她,又幸好遇到了宋念安。還有了這麼好的婆婆。
“知堯,茶涼了一點。”依萍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溫和沙啞。
宋知堯立刻放下手裡的老花鏡,伸手拿起桌上的瓷杯,指尖碰了碰杯壁,連忙起身:“我去給你換一杯熱的,加兩顆枸杞,對你身子好。”
依萍望著他,眼眶微微發熱。
別人都說依萍是熱烈的,是敢愛敢恨的,隻有宋知堯,瞭解她的脆弱,瞭解她藏在刺下麵的柔軟。
結婚幾十年,風風雨雨都經歷過了,也都給依萍遮擋住了。
“喊保姆換一下嘛,總是什麼都親力親為。”
“你的所有事情,我自然要親力親為的。”
說話間,院子裡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打破了屋內的安靜。
最先推門進來的,是茹萍和何書桓。
茹萍到老了依舊是一副好脾氣,臉上總是帶著溫和的笑意,微微發福的身子,看著格外慈祥。她年輕時身子就弱,年紀大了眼睛有些花,走路總是習慣性地挽著身邊人的胳膊。
而那個寸步不離扶著她的人,自然是何書桓。
何書桓也頭髮全白了,眼神裡早已沒有了年輕時的猶豫搖擺,隻剩下沉穩和專註。一心一意守著茹萍,用幾十年的陪伴,把虧欠一點點補回來,把茹萍寵成了一輩子無憂無慮的模樣。
進門時,何書桓小心翼翼地扶著茹萍跨過門檻,輕聲叮囑:“慢一點,地上有霧,有點滑,別摔了。”
茹萍笑著點頭:“知道了,你比依萍家的知堯還囉嗦。”
“我不囉嗦點,誰照顧你?”何書桓也笑,眼底的溫柔,藏都藏不住。
兩人走進客廳,茹萍一眼就看到了依萍,立刻鬆開何書桓的手,快步走過去,緊緊握住依萍的手:“依萍,一想到公元兩千年的約會,我就激動得睡不著。”
“你總算來了,茹萍,我跟你說,我家旭兒上次去參加那什麼奧林匹克數學競賽,拿了冠軍呢。”依萍拉著茹萍坐在身邊,姐妹倆手牽著手,有說不完的話。
何書桓站在一旁,看著兩位老太太,無奈又寵溺地搖頭,轉頭和宋知堯打招呼:“宋司令,我們來打擾你了。”
“什麼打擾,”宋知堯起身,給兩人倒茶,“你們不來,這屋子還沒這麼熱鬧。快坐,茶剛泡好。”
緊接著,門口傳來一陣洪亮的笑聲,不用猜,一定是杜飛和劉蓉蓉。
杜飛是這群老人裡精神頭最足的一個,頭髮白了,腰不彎,背不駝,嗓門依舊洪亮,走起路來風風火火,手裡還提著一個用了幾十年的老相機包,裡麵裝著他的寶貝膠捲相機。
“千禧年快樂!各位老夥計!”杜飛一進門就嚷嚷,手裡還提著幾袋點心,“我讓蓉蓉起早做的南瓜餅、桂花糕,都是你們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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