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坦誠與談心
天剛矇矇亮，晨霧還裹著整個上海。
依萍早早就醒了，一夜沒怎麼閤眼，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卻依舊精神利落。她換上一身素色布衫，頭髮用頭巾包起來，看上去像個普通人家的姑娘，不惹眼，也不張揚。
確認傅文佩還安安穩穩睡在房裡，沒被昨夜的事驚擾，依萍才輕手輕腳走到二樓安置李三的房門口，輕輕敲了三下。
門悄無聲息開了一條縫。
燕子李三探出頭，眼神銳利，身上是陸振華的長袍，爾豪的西裝實在不太合身。
“三哥，你是昨天來參加我姐姐茹萍訂婚宴的親戚，我讓我家司機送你出租界。”
燕子李三瞬間明白了白玫瑰的意思。
“大恩不言謝！江湖再會！”
李三對著依萍拱手行禮，大步流星出了房門，坐上陸家的車子離去。
不多時，傭人送來了一早的信件。依萍隨手翻撿，忽然指尖一頓，一封貼著英國郵票、字跡清秀的信落入眼中。拆開一看，竟是可雲的來信。
信裡說，她已在英國順利安頓，那邊氣候溫和，民風平和，身邊有宋先生託人照拂的長輩，日子安穩，再無從前的驚惶。她說，過去的事早已放下，隻願陸家各人都能得其所歸，再無糾纏，再無傷害。
依萍捏著信紙，心頭一鬆一酸，眼眶微微發熱。可雲總算徹底走出了那場噩夢，這大概是近來陸家唯一一件稱得上圓滿的事。
她將信收好，下樓時，正撞見爾豪魂不守舍地坐在客廳沙發上，臉色蒼白，眼神空洞，連她走過都沒抬頭。依萍心裡瞭然，可雲安好的訊息，她既已收到，爾豪那邊，自然也不會落下。
爾豪整個人都像被抽走了魂。可雲遠走英國、徹底放下過往的訊息，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讓他終於清醒地看清，自己當年欠了怎樣一筆債，誤了怎樣一個人。愧疚、悔恨、無地自容，日夜啃噬著他。
他再沒有臉麵去敷衍，去隱瞞，去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傍晚，他終於鼓起勇氣，找到了方瑜。
校園僻靜的林蔭道上，爾豪站在她麵前，脊背挺得筆直，卻每一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沉重又艱難：“方瑜，有件事，我一直瞞著你……我對不起你，更對不起可雲。”
“可雲？她是你家副官的女兒吧？”
他把當年與可雲的一切，一五一十、原原本本說了出來。沒有辯解，沒有推脫，把自己的懦弱、逃避、荒唐與傷害，**裸攤在她麵前。
說完，他閉上眼，垂下頭，靜候方瑜的指責、怒罵，甚至一巴掌狠狠落下來。他想，無論她如何對待自己，都是應該的。
可方瑜什麼也沒做，隻是咬著唇看著他，沉默了很久，轉身就走。
接下來兩天，方瑜完全沒有見爾豪一麵，爾豪託人帶話她也不回。爾豪度日如年，一顆心懸在半空，沉不下去，也浮不上來，隻當這段情是無疾而終了。
誰知道第三天傍晚，方瑜竟親自登了陸公館的門。
她一身素凈學生裝，站在客廳裡，眉眼沉靜，不見怒氣，也不見委屈，隻有一份與平日溫柔截然不同的堅定。
她抬眼，直直看向慌忙迎上來的爾豪，聲音清亮，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陸爾豪，你欠可雲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你既然對我坦白，就說明你還有良心，還有擔當。”
“我不怪你坦白得太晚，我隻問你一句——你敢不敢，從今往後，真心實意對我，再也不欺瞞，再也不辜負？”
爾豪渾身一震，怔怔望著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方瑜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又坦蕩，當著一屋子人的麵，清清楚楚喊了出來：
“你要是敢，就別再拖拖拉拉！抓緊整理好自己，立刻上我家提親！”
依萍打從心底替哥哥，替好朋友高興，陸爾豪做到了，自己主動和方瑜坦白，方瑜也接受了他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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