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有人迷途知返，有人墜入愛河
夜色如濃稠的墨硯，將整座上海灘輕輕暈染開來，唯有大上海舞廳依舊燈火璀璨，流光溢彩。迷離的燈光從天花板傾瀉而下，在光滑的地板上折射出細碎而耀眼的光芒，一圈圈霓虹流轉閃爍，把原本深沉的黑夜染成了五光十色的夢幻模樣。舞池中央，衣著光鮮亮麗的男男女女相擁著緩緩旋轉，裙擺飛揚間，儘是紙醉金迷的溫柔繾綣。空氣中瀰漫著香檳的甜膩、雪茄的醇厚與淡淡的香水味，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交織成一片浮華喧囂的樂章，彷彿這裡就是與世隔絕的溫柔鄉，藏著上海灘所有的繁華與迷醉。
宋知堯坐在視野絕佳的位置，目光始終追隨著舞台中央那道纖細卻堅韌的身影，靜靜聆聽著依萍今日的歌聲。她的嗓音清亮又帶著幾分動人心絃的深情，每一句歌詞都像是從心底緩緩流淌而出，字字句句叩擊著心絃。不知為何，今日聽著依萍的歌聲，他的心情莫名地格外舒暢，隻覺得這首歌的歌詞寫得極好，道盡了人間的愛恨癡纏，也唱盡了眼前人的心事，連帶著舞廳裡嘈雜的喧鬧聲，都變得悅耳了幾分。
陰影裡，就在雪琴即將開口和魏光雄打招呼時，依偎在魏光雄懷裡的女人狠狠刺痛了她，就因為她今天沒去找他，他就重新找了個女人？
“光雄，你真不怕琴姐生氣嗎？”
魏光雄神情慵懶地叼著一支雪茄，指尖夾著煙身用力吸了一口，猩紅的火光在指尖明滅，隨後緩緩吐出一圈煙霧，徑直噴在了安娜的臉上，語氣裡滿是不屑與輕蔑，絲毫沒有壓低聲音：“要不是陸振華那個老東西的錢還沒徹底掏完，我用得著天天跟她逢場作戲？一個人老珠黃的女人，還偏偏不自知，仗著幾分從前的姿色就以為能拴住我？哪裡有你這般年輕鮮嫩、懂事體貼！她還癡心妄想著我真能娶她做正牌老婆？我實話告訴你，就算是排位置，我不把她排在第七、第八、第九，都算是給她麵子了！”
安娜笑著捶打魏光雄的胸口，手指玩弄著魏光雄的領帶。
王雪琴站在陰影裡，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耳邊反覆回蕩著“人老珠黃”這四個字，字字如刀，剜著她的心臟。她捫心自問，自己對魏光雄向來掏心掏肺，毫無保留，為了他，她不惜背著陸振華，把陸家積攢的錢財源源不斷地拿出來貼補他，供他揮霍，助他成事，從未有過半分猶豫和吝嗇。
王雪琴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肌膚依然緊緻有彈性，哪裡像是四個孩子的媽，明明風韻猶存，他竟敢輕賤於她！
好你個魏光雄，沒有了我，看你算個什麼東西？真當我王雪琴吃素的不成！
王雪琴不動聲色回到了自己的卡座，安娜那個賤人身上帶的，分明是自己的珠寶，好你個魏光雄，你有多少本賬，我可是清清楚楚的！
魏光雄原本是百樂門的常客，最近白玫瑰的報紙遍佈大街小巷，再加上總聽底下人說起這大上海和白玫瑰，他自然要來瞧個新鮮，卻沒想到剛才與安娜的對話被王雪琴聽了個完完整整。
陸爾豪看到王雪琴的時候，她正滿臉憤怒的樣子，難道是又和依萍嗆起來了？
“媽，你怎麼了？”
陸爾豪一開口把王雪琴嚇個半死：
“你這死孩子，怎麼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嚇死我了！我能有什麼事？倒是你！一天到晚不務正業，花天酒地的，像什麼樣子！”
媽，不是你之前特意叮囑我，讓我多來大上海，好好保護依萍的嗎？我這是遵照你的吩咐，哪裡是不務正業了。”陸爾豪一臉無辜地辯解道。
陸依萍自然隨時留意著這邊的情況，魏光雄最近隨時隨地都聽到白玫瑰和大上海，自然是宋知堯刻意安排的。
現下王雪琴也看清魏光雄的真實麵目了，應該是破除陸家分崩離析，家破人亡的結局了吧？
依萍轉念一想還是不放心，畢竟魏光雄不是簡單人物，像個打不死的小強，一定得把他釘死，好在雪姨暫時不會再信任他，也能少轉移些財產。
“哇！依萍，你太漂亮了，這些衣服都是你的嗎？”
依萍剛到後台坐下，就聽到一個清脆又的聲音響起。
是方瑜！
“方瑜！你怎麼會來？我太意外太驚喜了！”
“你還好意思說呢，”方瑜走上前去，輕輕戳了戳她的胳膊，佯裝生氣地說道，“這段時間你一直忙忙碌碌，都沒有主動去找過我，我知道你現在是大忙人，沒時間找我，那隻好我主動來找你啦！哎，我們是不是最好的姐妹？”
依萍被問得有些莫名其妙，一臉真誠道：
“當然是最好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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