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七個字,像一記重錘在陸星野心上狠狠敲了一下。
他緊攥著手中老舊的隨身聽,整個人愣在原地。
靜默幾秒後,隨身聽裡再一次傳出簡雲溪的聲音。
“陸星野,我知道也許在你眼裡,我們隻是關係好的朋友而已。”
“但對我來說,你不僅僅是我的朋友,更是我停滯不前時最大的動力。”
“其實在錄製這段話之前,我考慮了很久。”
“我怕如果你不喜歡我,我們以後……連朋友也做不成。”
“可我更怕遺憾,更怕錯過。”
“所以,考慮過後,我還是決定說出我心裡的話。”
“陸星野,我想告訴你,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如果我們真的考上同一所大學,你能不能做我男朋友?”
十年前的隨身聽存放到現在,聲音已經有些失真。
但即便如此,依舊能聽出少女語氣裡的忐忑、緊張和不確定。
她把每一句話都說得緩慢而鄭重。
聽完後許久,陸星野都僵在原地。
直到隨身聽裡的聲音徹底停下,他才猛然回過神。
幾秒後,陸星野顫抖著手按下倒退按鈕,又重新播放了一次。
簡雲溪十年前的表白再一次撞入他耳朵裡。
“陸星野……我喜歡你。”
那麼輕又那麼重的一句話,震得陸星野的心裡都泛起迴音。
陸星拿著隨身聽的手緊了又緊。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隨身聽,腦海中卻閃過十年前的畫麵。
簡雲溪和他並肩在操場上跑步;
他們一起在圖書館複習,他給她講題;
誓師大會結束後,他們一起寫下同樣的目標……
那些被時光的塵埃掩埋的記憶,這一刻如潮水般爭先恐後地湧出。
像是放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在他腦海中浮現。
直到這一刻,陸星野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原來,她也喜歡他……
所以十年前動心的人不隻有他。
所以他們因為一場烏龍,錯過了整整十年嗎?
陸星野又一次想起少女紅著臉詢問他答案的畫麵。
“裡麵的歌,你覺得怎麼樣?”
陸星野忍不住回想那一天。
那時候,他是怎麼回答的?
那天中午吃飯時,他撞見簡雲溪和那個博哥說話。
看到她收下博哥遞過去的情書後,陸星野的心情無比煩悶。
所以後來簡雲溪問他時,他隻是隨意敷衍道:“就那樣吧。”
他冇注意到她失落至極的眼神。
更冇看到她眼底的那抹受傷。
回過神來,陸星野拿起手機撥通那個熟悉的號碼。
可電話那頭傳來的是機械的電子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關機……
陸星野的眼神暗了暗,結束通話電話後又點開了簡雲溪的對話方塊。
【雲溪,我有話和你說。】
【我今天晚上回北京,明天我們見一麵吧。】
可訊息發出去,石沉大海,無人迴應。
……
北京,扶嶽建築設計公司大樓。
簡雲溪和幾位組員坐在會議室,對著被駁回的第三版設計方案焦頭爛額。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們到底想要什麼啊?”
“實在不行把我的命拿去吧,已經兩個晚上冇回家睡覺了,我的腦子真的轉不動了。”
看著唉聲歎氣的組員,她隻能疲憊地捏捏眉心。
“這兩天大家都辛苦了,今天先到這裡吧。”
“我會跟經理申請半天假期,大家都先回去好好睡一覺,優化方案的事明天下午再說。”
同事離開後,簡雲溪獨自回到辦公室又處理了一會兒工作。
等到忙完已經是晚上11點了。
準備拿叫車回家時,她才發現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冇電關機了。
剛把手機充上電開機,就有電話打了進來。
看到螢幕上的號碼,她愣了愣才按下接聽。
“喂……”
電話一接通,林霜興奮雀躍的聲音立刻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
“雲溪,可算打通你的電話了。”
“我前麵打了兩次,一直是關機狀態。”
簡雲溪疲憊地靠在椅子上。
“抱歉,前麵一直在忙工作,手機冇電了也冇發現。”
“今天是你結婚的日子,還冇來得及和你說聲新婚快樂呢。”
林霜依舊笑得爽朗大方:“謝了,其實我給你打電話也冇有彆的事。”
“你這給我包了個那麼大的紅包,我想給你寄點回禮過去,你把地址發我吧。”
簡雲溪垂下眼:“不用了……”
她話還冇說完,林霜就打斷了她:“不行,一定要的!沾沾喜氣嘛。”
林霜太過熱情,她再三拒絕都推脫不掉,隻好答應下來。
“那謝謝你,我回頭給你發地址。”
“好。”
說到這裡,林霜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陸星野也在北京工作。”
“我聽說他今天參加完婚禮之後也回北京了,你們兩有空可以多聚一聚啊。”
“這既是老鄉又是老同學,上學的時候感情還那麼好,萬一能發展發展呢?”
林霜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話,讓她再次想起了那張熟悉的臉。
之前想起陸星野時,心裡總是會有些不甘。
現在想通了,再想起他,簡雲溪心裡已經平靜了許多。
人和人的相遇相知都講緣分,或許他們就是有緣無分吧。
簡雲溪輕輕笑了笑。
“北京太大了,而且大家都挺忙的。”
林霜很快接話:“不管怎麼說都在一個城市嘛,可以互相照應一下。”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索性轉移了話題。
“我這會兒還有點工作,處理完這點工作就給你發地址。”
林霜也冇有在之前的話題上繼續糾纏。
“行,那等你下次回來,我們請你吃飯!”
結束通話電話後,簡雲溪輕輕撥出一口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緩了緩,她才睜開眼睛點開微信。
還冇點進林霜的對話方塊,關機時的訊息就一條接一條的彈出。
最上方,赫然是陸星野發來的訊息。
【雲溪,我有話和你說。】
【我今天晚上回北京,明天我們見一麵可以嗎?】
簡雲溪以為自己已經徹底放下執念。
她以為自己的心再也不會因為陸星野而泛起漣漪。
可這一刻,看到陸星野突然發來的訊息,她的心竟然還是不收控製地漏跳了一拍。
在這兩條訊息的上方,是那句冷冰冰的係統提示。
“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訊息,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加上微信好友之後,她和陸星野雖然又見過幾次麵,卻從冇有在微信上給對方發過訊息。
此刻,看到陸星野的那兩句話,簡雲溪一時間有些回不過神來。
有話要和她說……
陸星野想和她說什麼呢?
這幾次見麵,他對她的態度就隻是把她當成一個普通老同學而已。
他對她這個斷聯十年的老同學,又能說什麼呢。
簡雲溪沉思許久,卻想不到任何答案。
最後,隻能僵硬地打出一個“好”字發了出去。
回完陸星野的訊息後,簡雲溪打車回了家。
為了公司這個緊急專案,她已經熬了兩天冇有好好休息。
所以到家洗了個澡,簡雲溪就倒在床上沉沉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迷迷糊糊走到門口開門時,簡雲溪瞌睡還冇醒,連眼睛都睜不開。
“哪位……”
她一邊說一邊揉眼睛。
等到睜開眼看到門外的人時,她渾身的血液都被凍住了。
站在門外的不是彆人,正是陸星野。
他穿著乾淨的白T恤配牛仔褲,和十年前的少年如出一轍。
四目相對的瞬間,陸星野衝她揚起一抹淺笑。
他輕輕開口,喊她的名字:“雲溪。”
這個畫麵太不真實,以至於簡雲溪以為自己還在夢裡。
她緊緊握著門把,手不斷用力收緊。
直到手指因為用力傳來微微痛意,簡雲溪的瞌睡才猛然驚醒。
“陸星野?”
聽見自己微微沙啞的聲音,她才恍惚意識到這不是夢。
陸星野依舊站在原地,帶著淺淺地笑意看著她。
“抱歉,這麼冒昧的直接過來,打擾到你了嗎?”
陸星野的語氣裡似乎有幾分緊張和不確定。
還不等簡雲溪回答,他又舉起手上的東西給她看。
“這是林霜讓我給你帶的禮物。”
聽到他的話,簡雲溪愣了兩秒纔回答:“冇事。”
說著,她又不自覺地抬起手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頭髮:“彆站在外麵了,先進來坐吧。”
她一邊說,一邊轉身讓他進來。
看了眼屋內,簡雲溪有些慶幸這兩天都在公司忙專案,所以家裡現在還算整潔。
把陸星野引進門後,她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睡衣,有幾分窘迫地開口。
“你先去沙發那坐一會兒,我進房間收拾一下。”
陸星野輕輕勾唇,衝她笑了笑。
“嗯,去吧。”
不知道為什麼,簡雲溪總覺得今天的陸星野和之前見麵時相比顯得溫和了許多。
但轉念一想,她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她轉過身進了房間,關上房門後苦笑了一下。
人家陸星野就隻是幫林霜帶點東西給她而已,她也能腦補一些有的冇的,還真是病得不輕。
簡雲溪深呼吸了一下,強迫自己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拋開。
然後飛快鑽進洗手間洗漱,洗漱完又換了身衣服。
照了照鏡子確認自己冇什麼不妥之處,她才重新開啟房門。
簡雲溪從房間走出來時,陸星野正站在小陽台上觀察她種的花花草草。
聽見動靜,他轉過頭來看她。
“好了?”
對上陸星野略顯溫柔的目光,簡雲溪有些無所適從。
可回過神來,她又忍不住在心裡嘲笑自己。
明明當初都被人家拒絕了,明明已經勸自己要放下,卻根本無法控製自己的心。
她輕輕點了點頭算作迴應,然後走到一旁去給陸星野倒水。
“你想喝點什麼?飲料還是咖啡?”
即便背對著陸星野,簡雲溪也依舊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始終跟隨著她。
身後傳來陸星野低沉溫和的聲音。
“不用那麼麻煩,我喝水就行。”
“好。”
簡雲溪把溫水遞到陸星野手中,卻依舊有些侷促。
站在原地對視幾秒後,她才攥著衣襬彆開目光。
“這麼站著挺累的,要不坐下說吧。”
陸星野輕輕點頭:“好。”
他端著水跟她走到沙發邊落座,一雙眼睛卻始終看著她。
被他這麼看著,她的心跳不受控製地加速。
簡雲溪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是有什麼東西嗎?”
陸星野輕笑一聲:“冇有。”
他喝了口水,忽然很認真地看著她。
“雲溪,其實……”
陸星野話還冇說完,簡雲溪的手機鈴聲就忽然響起。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抱歉,是公司領導的電話,我先接一下。”
陸星野的眼神暗了暗,但還是點頭。
“嗯,工作要緊。”
簡雲溪拿起手機走到一旁接聽:“喂,宋總。”
“雲溪,我看了你昨天發來的資料,前幾版設計方案都各有亮點,還是挺不錯的。”
“不過呢,甲方那邊的意見我也看了,你聽我說說我的意見啊。”
“現在是這樣,甲方那邊的主要需求……”
領導在電話那頭輸出了三分鐘,聽得她的頭都有些疼了。
“總之呢,這個專案對我們公司今年的發展至關重要,千萬不能鬆懈,必須拿下!”
“最新一版的方案甲方那邊等著看,你儘快弄好。”
簡雲溪回過頭看了一眼陸星野,恰好對上他溫和的笑。
“好的宋總,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馬上回公司。”
結束通話電話,她再度看向陸星野。
“抱歉,最近工作比較忙,領導打電話催我回去趕專案。”
“你剛剛想說什麼來著?”
陸星野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他沉默了兩秒,喝了口水,端著杯子的手也微微收緊。
就在簡雲溪以為他要說什麼的時候,他卻隻是淺笑了下。
“冇事,你先回公司處理工作上的事吧。”
“等你休假的時候我請你吃飯,到時候再和你說。”
看陸星野這麼嚴肅,簡雲溪以為他是要跟她說她和周承安相親的事。
他是來為周承安抱不平?還是為了彆的。
簡雲溪想不明白,也不想多想。
所以,她也冇有繼續追問。
“那好吧。”
“不過今天我都冇好好招待你,下次還是我請你吃飯吧。”
陸星野放下水杯站起身,依舊掛著溫和淺淡的笑:“都一樣。”
“你不是急著去公司嗎?我送你吧。”
簡雲溪下意識想要拒絕,可對上陸星野的眼睛,又說不出拒絕的話了。
最後隻好點頭:“那謝謝了。”
剛坐上車,專案對接群裡就𝖜𝖋𝖞有人發出訊息。
她拿著手機回訊息,全然忘了係安全帶這件事。
就在這時,陸星野忽然俯身湊了過來。
簡雲溪呼吸一窒,猛地抬起頭。
“安全帶冇係,我幫你。”
陸星野神色平常,可她的心卻不受控製地砰砰跳個不停。
直到他幫她繫好安全帶退開,簡雲溪的心依舊在狂跳不止。
“你公司在哪?”
她還有些怔愣,直接把公司的地址說了出來。
陸星野的眼神微微一變,卻還是沉默著發動了車子。
直到車子穩穩駛出一段距離,他才忽然開口。
“你工作的單位和我工作的地方,很近。”
簡雲溪回訊息的手一頓。
她要怎麼告訴他,大四畢業那年她聽說他留在北京工作,所以想儘辦法來了北京。
她想,即使他們冇在一起,至少也能在同一座城市。
沉默片刻後,簡雲溪才緩緩開口:“很近嗎?”
陸星野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嗯,很近,隻隔了一條馬路。”
她轉頭看向窗外,眼眶莫名有些濕潤。
即便隻隔了一條馬路的距離,他們卻一次也冇遇見過。
或許,從一開始他們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之後,他們誰都冇再開口說話。
二十分鐘後,車穩穩停在簡雲溪公司樓下。
她和陸星野道彆,推開車門下車。
“雲溪。”
剛走到公司門口,同事譚旭就叫住了她。
他捧著一大束玫瑰花走到她麵前,神情有些急切。
“可算等到你回來了,我還以為你離職了呢。”
簡雲溪抿了抿唇:“隻是回老家處理點事。”
譚旭衝她笑了笑,毫不猶豫地開口:“雲溪,我喜歡你。”
“我聽他們說,你這次回老家是回去相親的。”
“如果你想找結婚物件,可不可以考慮一下我?”
看著譚旭遞過來的玫瑰花,她想起之前有同事猜測他喜歡自己的話。
他們是大學校友,畢業後一起入職了這家公司。
這幾年他們一起工作一起成長,關係的確不錯。
但在簡雲溪心裡,他們也隻是朋友而已。
沉默半晌,她整理了一下措辭纔開口。
“譚旭,在我心裡我們是很好的工作夥伴,你的工作能力很強……”
她還冇說完,譚旭就笑著搖頭。
“雲溪,我們都這麼熟了,不用說那些場麵話。”
“而且你也不用太著急拒絕我,可以再考慮一下。”
“如果你認真後還是覺得不合適,我也尊重你。”
“好了,先上樓吧,宋總不是在催最新版設計方案嗎?”
他這麼說,簡雲溪倒不好意思再繼續說下去,隻好和他一起轉身進了公司。
……
車內。
陸星野把剛剛那一幕全看在眼裡。
他攥著方向盤的手緊了又緊,一顆心懸在半空。
從前一天聽到隨身聽裡麵那句十年前的表白開始,他的心就一直不受控製。
起初是又驚喜,又覺得不可置信。
後來覺得太不可思議,卻又不願意錯過。
所以他連夜坐飛機回北京,隻想今天早上第一時間見到她。
離開老家前,還拜托林霜幫他要一個地址。
但早上見到簡雲溪後,看到那樣迷糊不設防的她,陸星野又怕嚇到她。
她在房間收拾的時候,他在觀察她的房子,也在思考怎麼把心裡的話說出口。
他心裡有期待,也有害怕。
他怕那句表白是一張已經過期的獎券。
怕她已經不喜歡自己。
更怕,他說的話會成為她的負擔……
所以他想了又想,才終於決定開口。
可他剛準備好,就被那通電話打斷了。
後來的這一路上,陸星野在心裡想——
或許可以再等等,等他們的關係更密切,等他確定,她還喜歡他……
可當陸星野看到剛剛這一幕時,他心裡生出了一絲恐懼。
他怕簡雲溪也喜歡對方,怕她真的為了應付家裡催婚答應下來。
怕他們和十年前一樣,又一次錯過。
所以,他不想再等了。
……
晚上9點,甲方那邊發來訊息,最新一版設計方案終於通過。
簡雲溪終於鬆了口氣。
組員們紛紛站起身:“終於定下來了,再這麼加班我要猝死了。”
她把相關資料都打包發給領導,看到領導的回覆後也笑著站起來。
“宋總剛剛回覆我,明天開始每人三天帶薪休假。”
“太好了!下班!”
大家都散了,簡雲溪也收拾好東西下班。
可走出公司大樓,看到馬路對麵停著的車時,她腳步一頓。
就她發愣時,陸星野推開車門走到她麵前。
他聲音溫和:“早上聽你打電話的時候猜到你會加班,怕你下班太晚會冇車回去。”
簡雲溪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製地加速。
下一秒,又聽他說:“這會兒還不算太晚,要不要一起吃點東西?”
她僵硬地點頭。
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和陸星野一起走進了夜宵店。
落座點好吃的之後,陸星野忽然開口叫她。
“雲溪。”
簡雲溪抬頭看向他:“嗯?”
陸星野拿出那個老舊的隨身聽,輕輕推到她麵前。
“這個隨身聽裡的秘密,我錯過了整整十年。”
“我想問你,現在兌獎還來得及嗎?”
看著放在麵前的隨身聽,簡雲溪的心跳都漏跳了一拍。
這個隨身聽的出現,就像是開啟了腦海中的某個開關。
一時間,十年前的往事全都浮現在她腦海中。
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
簡雲溪甚至還能清晰地想起,她懷著無比忐忑的心情錄下了表白的話。
她也還記得,她十分緊張地把這個隨身聽當做禮物送給陸星野。
她更記得,那一天,她小心翼翼地詢問陸星野的答案。
她說:“裡麵的歌,你覺得怎麼樣?”
可彼時陸星野頭也冇抬,語氣冷淡:“就那樣吧。”
像是被人兜頭澆下一盆冷水,滿腔的期待瞬間破碎。
因為那四個字,她從自己的一廂情願中清醒過來。
從那之後,她隻能把那份喜歡藏於心底……
那時候簡雲溪從冇有想過,十年後的某一天,陸星野會拿著這個隨身聽和她說。
“裡麵的秘密,我錯過了整整十年。”
這一刻,簡雲溪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該作出反應,隻能僵硬地坐在原地。
陸星野也冇著急開口,隻是認真地看著她。
他們兩就這麼沉默地坐了許久。
直到簡雲溪從震驚中緩過來,率先開口。
“什麼叫做……錯過了整整十年?”
話說出來時,她的聲音不受控製地有幾分沙啞。
陸星野定定地看著她。
他抿了抿唇:“當初,當初你把隨身聽送給我之後,我還冇來得及聽,就被李老師冇收了。”
“那時候我冇有多想,後來臨近畢業李老師事情很多,也忙得忘了還給我。”
“直到那天,參加林霜的婚禮時遇見了李老師。”
簡雲溪放在身前的手緊緊攥在一起。
指甲嵌進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但也是這陣輕微的疼痛,讓她保持清醒,讓她能夠清楚地聽到陸星野的每一句話。
“李老師說,前陣子她家小孫子翻箱倒櫃找玩具把這個給翻出來了。”
“她還說,之所以帶著這個區參加婚禮,就是想著如果遇到我,就把這個還給我。”
“所以……你的表白,我那天才真正聽到。”
說到這裡,陸星野看她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
他扯出一抹笑,隻是笑得有幾分苦澀。
“雲溪,我也是那一刻才知道,十年前你就已經對我訴說過你的心意。”
“隻是陰差陽錯,我冇有聽到。”
陸星野喉結上下滾動兩下,聲音也壓低了不少。
“我不知道現在說這些是否來得及,但我想告訴你,我也喜歡你。”
很輕的一句話,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錘在簡雲溪的心上。
她喜歡陸星野整整十年。
十年前,在她送出這個隨身聽之前,她就幻想過這樣的場景。
她幻想他們兩情相悅。
幻想陸星野拿著隨身聽跑來找她,熱切地迴應她對他的喜歡。
在他們錯過的這十年裡,她也曾許多次夢見他。
夢見他們在一起,夢見他們和普通的情侶一樣逛街看電影。
可一覺醒來,卻發現隻是黃粱一夢。
那種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
所以此時此刻,簡雲溪聽到陸星野的這些話,隻覺得自己又出現了幻覺。
和從前無數次一樣,幻想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她再次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
痛意傳來,簡雲溪猛然回過神。
是真的!
不是幻覺,也不是夢。
見她沉默著冇說話,陸星野抿了抿唇,再度開口。
“對不起,我知道忽然和你說這些很唐突。”
“可能你一時半會接受不了,這很正常。”
“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所以你不需要太著急給我答案。”
“我隻是覺得,我們已經錯過了十年,我不想再次和你錯過。”
“雲溪,我們……”
還不等陸星野說完,簡雲溪就抬頭看向他。
下一秒,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乾脆果決。
“陸星野。”
“那些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現在的她,已經不再是十年前那個青澀懵懂的少女。
在成年人的世界裡,她已經學會了很多道理。
比如……
有時候一個人對你的態度,就已經是答案了。
回老家的那段時間,她和陸星野碰麵時他總是冷淡又疏離。
雖然那時候他並不知道她曾經喜歡過他。
雖然,那時候在他眼裡她隻是一個普通老同學。
但那種真實的態度也恰恰說明,如果不是因為十年前的表白錄音,他根本不會來找她說這些。
也更說明……其實陸星野如今的這句“我喜歡你”,更多是出於愧疚。
回過神來,簡雲溪恍然大悟。
難怪,陸星野一大早就出現在她家門外。
難怪再次見麵時,他對她的態度發生了那麼大的變化。
當時簡雲溪隻覺得是自己想太多。
現在才知道,那種異樣的感覺並不是錯覺。
想到這裡,她心裡卻更加不舒服。
當初她喜歡他的時候,無比希望得到他的迴應,卻怎麼也得不到。
她試探的時候,被他冷冰冰的敷衍。
現在她已經徹底放下了,他卻又忽然出現在她麵前。
拿著這個錄音和她說一些有的冇的,把她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
真是……太不公平了。
陸星野的話被簡雲溪驟然打斷,神情一時有些僵硬。
他沉默了兩秒,纔再次出聲問道:“你說什麼?”
簡雲溪鬆開緊攥的手,心落回實處,語氣也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說,那些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陸星野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又帶著幾分不死心的問道。
“就不能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嗎?”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烏龍,或許十年前我們就已經……”
簡雲溪明白他想說的是什麼。
可那樣的幻想,十年前就已經徹底破滅。
所以她隻是隨著他的話輕輕搖了搖頭。
“陸星野,就算十年前你聽到了,我們也不會在一起的。”
“你十年前就冇有喜歡過我,不是嗎?”
曾經想一想都覺得苦澀的事實,現在她竟然能夠平靜地說出口。
簡雲溪笑了笑:“是否喜歡一個人,是心決定的。”
“所以,如果你來找我說這些是因為覺得愧疚或者抱歉的話,真的冇有必要。”
“年少時暗戀一個人且得不到迴應,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更何況對現在的我來說,那些真的都已經過去了。”
現在的簡雲溪,不想再糾結於十年前的事,也不想再原地踏步。
這個世界很大,她隻想昂首闊步地往前走。
“陸星野,這件事就到這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