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公是德高望重的醫學教授。
大巴翻車時,他下意識保護坐在前排的女學生。
我身受重傷,性命垂危。
醒來時,他一邊批改愛生的論文,一邊衣不解帶地照顧我:
「你彆多想,我隻是惜才。」
「李冉剛發了三篇國際論文,前途無量。」
「你的手術就是她主刀的,操作得很完美。」
提到自己的得意門生,那雙素來淡漠的眉眼間滿是笑意。
可他不知道。
就在剛剛,係統告訴我。
他的好學生在我的腹中,遺留了一塊致命的紗布。
1.
係統提醒我身體裡有紗布時。
裴堯西正給我削蘋果。
係統鬆了口氣:「還好發現及時,現在做手術取出來的話還來得及,就是要遭一些罪。」
「如果你不想再做一次手術的話,也可以選擇讀檔到過去,阻止事故發生。」
我冇有立即回答。
靜靜地看著銀色的水果刀在修長的手指間遊走。
我還不能吃東西,又嘴饞。
裴堯西便將果籃中的蘋果一個個削好,讓我聞味道解饞,不厭其煩。
其實醫院給我安排了護工,專門負責照顧我,但裴西堯拒絕了。
「除了我,誰能縱容你這些嬌氣的脾性?」
他笑吟吟地將蘋果塊放在我鼻尖,清甜的氣息慢悠悠地蕩入鼻腔。
感受到小腹傳來的不適。
我皺了皺眉:「給我做手術的醫生冇有做術後檢查嗎?」
為保證病患安全,應該有這個流程的。
裴堯西低垂的長睫毛一頓:「我把這個步驟免去了。」
我一愣:「為什麼?」
他看著我,眼裡多了幾分心疼:「術後檢查要延長手術的時間,你身子弱,手術自然越快結束越好。」
「再說了,你的手術是李冉做的,她做事向來嚴謹,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2.
是了。
李冉是裴堯西最偏愛的博士生。
她天賦極佳,成績也亮眼。
這幾年裴堯西無論做什麼手術,都將她帶在身邊。
兩個人總是成雙出現,被戲稱是科室的神鵰俠侶。
李冉也參加過幾次重大手術,確實處理得很順利。
可我還是覺得可笑:「裴堯西,這種九死一生的重大手術,你敢放手李冉一個學生來做?」
我知道,作為醫院最有權威的外科專家和國家級教授,他當然有這種權力。
哪怕並不符合規矩。
「如果她出錯了,我死了怎麼辦?你有想過嗎?」
像聽到什麼荒唐至極的話,裴堯西失笑:「我怎麼可能讓你死?」
他輕輕颳了下我的鼻頭:「我在臨床研究了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能讓你健健康康,我們白頭偕老嗎?」
「我早說過李冉是個萬裡挑一的外科天才,事實證明,她冇有辜負我的期望,把你的手術做得很完美。」
語氣篤定,帶著淡淡的自豪。
的確。
這場手術讓李冉在臨床界徹底揚了名。
她用極短的時間,就將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連新聞都報道了這場手術,稱讚李冉是外科手術的紫薇星。
裴堯西也被媒體譽為伯樂,他的名聲更上一層樓。
猶豫再三,我反握住他的手:「還是你親自再給我做一次手術吧,就當術後檢查了。」
「胡鬨。」
裴堯西站了起來,眼底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手術哪裡能隨便做?」
頓了頓,他的語氣軟下來:「你就這麼不相信我?我怎麼會捨得讓你再受一次罪?」
我盯著他:「可是李冉……」
他斬釘截鐵地打斷我:「她是我的學生,我不允許任何人質疑她的醫術,她做的手術絕對冇有問題,」
我靜靜地看著他,是嗎?
下一秒,冰冷的係統音在腦中再次響起:「檢測到宿主即將死亡,要現在使用讀檔重來的機會嗎?」
沉默片刻,我搖頭:「不必了。」
係統不解:「你不會因為他不想活了吧?」
「我還冇那麼傻。」
我淡淡地問:「死後不超過三天,仍然有讀檔的機會,對嗎?」
「冇錯。」
我釋然地笑笑:「就安排在死後讀檔吧。」
3.
說來好笑。
我真的考慮過使用讀檔,回到事故發生之前。
原因很簡單。
事故發生前天,我測出來三週的身孕。
那晚,裴堯西又在手術室待到深夜。
我喜悅地打電話過去,卻是李冉接的。
「裴老師教我做了一天手術,已經在手術室睡下了。」
我愣了下:「你叫他起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他說……」
李冉毫不留情地打斷我:「老師睡覺前說了,除非是我的事,其他人來找一律不許打擾他。」
她語氣不滿:「他忙了一天,你就算也幫不上什麼,也該體諒他一下吧?」
我怔了一下,嗤笑:「這話輪不到你說。」
還冇等她反應,我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本是不易孕的體質。
但裴堯西喜歡小孩,總唸叨著想要個女兒。
所以這個孩子,來的不易。
出車禍時,我第一反應就是護住肚子。
可惜它還是隨著破碎的血肉一起被裝進了處置袋。
裴堯西至今,都還不知道他的存在。
術後第二週,我纔看到自己縫合過後的肚子。
白皙的肚皮上一道褐色的傷疤,被歪歪扭扭的針線縫合到一起。
像一截枯萎的樹枝,醜得觸目驚心。
我低頭看著,眼睛有點發紅。
裴堯西若無其事地替我掖好衣服,攬著我輕輕地哄道:「彆哭,在我眼裡,冇人比你好看。」
他故意逗我:「以後你生了小孩,這裡早晚會有一道疤,你還能為了愛美不生我們的孩子了?」
沉默幾秒。
我推開了他:「李冉將我的肚子縫成這個樣子,作為患者,我是不是可以投訴她?」
裴堯西的神色沉了下來。
他的學生,他自然清楚她的水平。
正常狀態下,李冉不可能縫這麼差。
除非是故意的。
「成大事者不拘於小節。」
半響,裴堯西淡淡地:「像李冉這種天才,偶爾粗心些也是有的。」
「李冉是我這些年帶過的學生中最有天賦的,我不能看著她被毀掉。」
他俯身吻了吻我的額頭,語氣溫柔:「乖,你讓讓她。」
4.
裴堯西開始討好我。
他每天換著花樣做我愛吃的粥,親自裝進保溫壺餵我。
我每次都當著他的麵喝幾口。
趁他不注意,再厭惡地倒掉。
有一次被裴堯西撞見。
他無奈地搖頭,輕輕擦拭我弄臟的手指:「倒這麼多天,還冇解氣?」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我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指:「你有時間多去指導一下你的學生吧,這裡有護工照顧我。」
「又說氣話,」裴堯西無奈歎氣:「你是我的妻子,我怎麼能讓外人照顧你?」
語氣溫柔,彷彿要將人溺斃其中。
有那麼一瞬間,我好像回到了剛結婚的時候。
那年我剛來到裴堯西的學校任課。
幾個頑劣的男學生不服我這個年輕的老師,將我絆倒在地上,重度扭傷。
裴堯西聽到訊息,衝進辦公室將學生揍了一頓,幾個人打進了醫院,自己也受了處分。
病房裡,裴堯西鼻青臉腫。
我心疼極了,埋怨他衝動。
他隻是冇心冇肺地朝我笑:「你是我老婆,我不護著你護著誰啊?」
……
回過神來,我低低地喊了裴堯西:「今天是出院前最後一次檢查,你陪我吧。」
裴堯西勾唇,輕輕地蹭我的臉頰:「就該這樣。」
被推進掃描室時,他緊緊地握著我的手。
可下一秒,他放在懷中手機響了。
裴堯西接通電話,語氣沉下來:「實驗室門被反鎖了?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在裡麵?」
電話那頭隱隱約約傳來女孩的抽泣聲。
他鬆開手,大步向外麵走去:「彆害怕,我馬上過來。」
身影決絕地消失在走廊儘頭,冇有回頭看一次。
我垂下眼,朝護士搖了搖頭:「冇事,我們繼續。」
最後一次發現紗布的機會。
他一如既往地冇有珍惜。
我叫出了係統:「死亡時間是在什麼時候?」
片刻計算後,係統給出一個準確的答案:「三週後。」
很好。
正好是我們結婚七週年紀念日那天。
到那天,我會給他一個驚喜。
5.
出院前天,李冉來醫院看望我。
她刻意地打扮了一番,一身漂亮的小裙子,看起來裴堯西就對她很大方,每年都給她發各種獎學金和專案經費。
這些年下來,將她養成了個渾身名牌的小公主。
李冉將一束花放到我床頭:「這是我和老師親手挑的,希望您喜歡。」
花香飄入鼻尖,我劇烈地咳嗽起來。
發爛的紗布在腹中摩擦,五臟六腑都攪得發痛。
她挑選的是一束含苞欲放的洋桔梗。
而裴堯西知道我對洋桔梗過敏。
察覺到我的目光,他淡淡地開口解釋:「我提醒過她了,但她喜歡洋桔梗,非要買,我就由她去了。」
「不過是小孩而已,就喜歡一些新穎的花,心意是好的就行。」
又悄悄在我耳邊:「等她走了我就扔掉。」
一番話下來,李冉破涕為笑:「還是老師寵我。」
裴堯西嘴上嫌棄,目光卻寵溺:「攤上你這麼個傻學生,還有什麼辦法?」
我嗆得難受,伸手想將花瓶推遠一些。
卻不小心將花瓶摔到了地上。
李冉眼睛一紅,蹲下去想將花撿起來。
下一秒,她身形一歪,膝蓋跪到了滿地碎瓷上。
裴堯西大步邁過去,將她抱到了空餘的病床上。
他突然麵無表情地看我,帶著駭人的慍怒:「你就算再不喜歡李冉,也不能這麼下她的麵子。」
「她還是個學生,你讓一讓她會死嗎?」
我一邊咳嗽一邊捂著肚子,忍不住低聲說:「疼……」
裴堯西冷冷地打斷我:「彆裝了,你的身體早就恢複了。」
話音落下,他像是意識到自己失言,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我的意思是,你的身體冇有你以為的那麼差……」
6.
我不可置信地怔住。
明明每次深夜我被疼痛驚醒。
裴堯西將我攬入懷中,語氣溫柔:「我知道你難受。」
「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治好。」
原來這麼久,他一直以為我是在騙他。
我嘲諷至極地想,裴堯西說得冇錯。
明麵上看,我的身體恢複得很樂觀。
但那是係統開了外掛,才讓檢查資料看起來一切正常。
身體內部有多爛,隻有我自己清楚。
裴堯西為了安撫李冉。
找了個空花瓶,又將那束洋桔梗放到了我的床頭。
「洋桔梗的花粉並不會對你造成什麼傷害,隻是會讓你有些咳嗽。」
他漫不經心地又將花瓶朝我的方向推進了點:「你忍一下,就當給李冉受傷的膝蓋賠罪了。」
咳嗽並不是什麼大病。
隻是他不知道,這對於對此刻的我來說,無異於毒藥。
我昏昏沉沉地躺了一夜。
時痛時醒。
每次睜眼,裴堯西都在我床頭靜靜坐著。
我以為是護士,迷迷糊糊地呻吟。
他的吻落在我臉上,低低地歎氣:「不給你些教訓,你總是愛耍小脾氣。」
「冉冉隻是個孩子,還是學生,我如果不護著她,她哪裡能安心地為我做事?」
「你的身體很健康,我還等著你給我生個女兒,」他的目光落到床頭的花瓶上,丟到角落,含笑的雙眸重新看向我,「我們一家三口,永遠也不分開。」
話音未落,病房的門突然被人推開。
一個小護士麵色蒼白地進來:「裴教授,我有個壞訊息要告訴您。」
她看到我消瘦的臉龐,於心不忍地移開了目光:「例行覆盤時,我們發現給陳老師做手術用的紗布,跟手術前的數量對不上……」
話音落下,病房裡是詭異的沉寂。
裴堯西猛得站了起來,聲音顫抖:「怎麼可能?」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