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初毫不掩飾臉上的厭惡,別開臉,彷彿看見了什麽惡心至極的東西。
商淮昱眸光微沉,麵無表情地將溫知穎抱上了車。
……
昕昕水土不服,隻得養幾天再上幼兒園。
禾初在家照顧她,也沒閑著。
她先諮詢了衛生署,對方把問題的根結推到了她的學籍上,沒有學籍就沒有畢業證,那麽從業資格證自然作廢。
禾初又把電話打到學校,詢問如何恢複學籍。
原以為會被踢皮球,對方卻出乎意料地給了她一絲希望。
“如果你沒有入學憑證、成績記錄這些,那就得提供學費繳費憑證的原始收據,和半數以上同班同學的書麵證明。”
禾初在心裏盤算了一下,“我現在能拿得出來是……繳費憑證。”
這些年在國外居無定所,但這樣東西她一直隨身帶著。
“那你可以先拿來,我給你看看。”
禾初感激地向對方道了謝。
眼下昕昕還沒好利索,她走不開,隻能過幾天再去。
兩天之後,小姑娘完全恢複健康,也該上幼兒園了。
裴徴走不開,禾初便獨自帶她去報到。
幼兒園是裴徴聯係好的,蔚城最好的私立,不光看錢,也看家世。
一到,園長便親自接待了她們。
起初,一切都挺正常。
直到辦完入學手續,校長牽著昕昕往教室走去。
快走到門口時,一個小男孩突然從教室裏衝出來,重重撞了昕昕一下。
昕昕摔倒在地,掌心擦破了皮,滲出細細的血珠。
小姑娘從小因為身體原因,手術台都上過好幾回,平常磕碰根本不會哭。
可這時,一名老師跑了出來,拿著棉球就往她傷口上摁。
太用力了,昕昕“哇”地哭了出來。
禾初瞳孔猛地一縮,幾步上前,抓住對方的手腕。
“你擠她傷口幹嘛?”
這名老師看起來二十一二歲的年紀,臉色一白,“我……我在給她止血……”
禾初奪過她手裏的棉球,把她往後推了一把,又把昕昕護在懷裏。
“你對一個做過上千台手術的人說你這是在止血?”
那名老師語塞,眼神慌亂地躲閃。
園長趕忙上前打圓場,“昕昕媽媽,我們小邱老師可是拿過全市幼兒教師專業能力大賽第一名的,對小孩子很有一套,你可能誤會她了。”
禾初不理園長的話,抱起孩子,目光直直地盯著那個老師。
“是誰指使你,讓你幹什麽?一五一十講清楚。是包庇指使你的人,還是得罪姓裴的人,你最好想清楚!”
那名老師呼吸一滯……
停靠在幼兒園門口的白色轎車裏,溫知穎正刷著手機。
車窗忽然被敲響。
她一抬頭,入目的是兩名警察。
待她搖下車窗,其中一名警察嚴肅地對她說道:“溫知穎女士,有人指控你教唆傷害未成年人,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溫知穎臉色驟變。
沒一會兒,她便在警局的候問室裏見到了抱著孩子的禾初。
那名老師還在審訊室受審。
溫知穎翹著腿坐在椅子上,臉上沒有一絲惶恐。
“裴太太覺得報個警就能把我怎麽樣嗎?”
禾初看著她,滿眸憤怒意。
溫知穎輕飄飄一笑,“有些人呐,就是不要臉,到處睡男人不算,還帶個孩子回來栽贓。識趣就該自己交代清楚是誰的種,省得阿昱親自出麵,到時候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禾初皺起了眉。
所以,是商淮昱讓她來打探孩子身世的?
她捂住昕昕的耳朵,冷冷地剜了對方一眼。
“你們有病就去精神病院治,別傷害孩子。”
“孩子?”溫知穎輕嗤,“是連父親都不知道是誰的孽種吧。”
這時,侯問室的門被推開,裴徴走了進來。
不知他聽進去了多少,溫知穎下意識把翹著的腿放了下來
昕昕脆聲聲地喊了一聲“爸爸”。
裴徴看向她的目光溫和了一瞬,轉眸看向溫知穎時,再辨不出情緒。
“溫小姐,”他將一份檔案推到她麵前,“昕昕是我親生女兒,你這話說得有點過了。”
溫知穎目光閃了閃,低頭一看,是一份親子鑒定報告。
她掃了幾眼,唇角微扯,“國外的證明,沒有國內司法認證,沒什麽可信度。”
“哦?”裴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溫小姐是用什麽身份在這裏質疑我和我女兒的關係呢?入學並不需要親子鑒定證明,難道是你那位在教督辦當副主任的父親特別授意的?”
溫知穎麵色微微一僵,隨即淺笑著把親子鑒定報告推回到裴徴的麵前。
“裴總的身份,什麽樣的女人沒見過。有些東西,比二手貨還髒,你可別因為一時可口,就上趕著給別人的孩子當爹。”
禾初抱著昕昕的手指微微收緊。
但裴徴嘴角卻噙上了一抹冷凜的笑意。
“這世上有二手的東西,但沒有二手的人。我作為男人,尚且不把女人物質化,你作為女人,怎麽反倒把女人物化起來了?”
溫知穎那抹淺笑瞬間僵在臉上。
這時,一名警察推門走進來,依次看了看幾人。
“邱菬老師已經交代清楚了。她說是自己一時糊塗,想惡作劇嚇唬嚇唬孩子,又不想承擔責任,就隨便攀扯了溫小姐。現在她承認都是自己幹的,我們已經對她進行了批評教育。”
“嚇唬孩子?”禾初不可置信,“她是獲過獎的幼兒園老師,怎麽能用這種方法嚇孩子?況且,她又怎麽知道這位溫小姐會在幼兒園門口等著‘配合’她惡作劇的?”
警察點點頭,“這個問題我們也問過。今天剛好在你們到之前,溫小姐替她父親給幼兒園送過資料,這個老師猜她還沒走,就隨口提了她的名字。”
這理由極其牽強。
禾初要繼續追究,裴徴的目光卻在此時不輕不重地掃了過來,讓她止住了話頭。
“既然是誤會,那就按程式辦吧,辛苦你們了。”他道。
禾初愣住。
溫知穎卻笑了。
裴徴還是清醒的。
在利益麵前,誰都會選擇父母都在京中身居要職的她,而不會偏向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
裴徴從禾初懷裏接過昕昕,低頭看了看她的小手,給她吹了吹,“疼不疼?”
昕昕搖搖頭。
隻是擦破了一點皮,並不嚴重。
“那寶貝是想回家,還是去幼兒園?”
昕昕奶呼呼應道:“我想去幼兒園。”
裴徴笑了,另一隻手攬住禾初的腰,“我們一起送她。”
禾初看穿一切,不再出聲,由著他帶自己往外走。
不過走了兩步,裴徴又停了下來,看向臉上得意未散的溫知穎。
“溫小姐是講理的,成年人做事,要有底線。昕昕是我的心頭肉,我很在乎她的安全,所以今天我太太報警,也是我的意思,希望你理解一個父親的心。”
裴徴話音落下的一瞬,臉色也跟著沉了沉。
溫知穎嘴角的笑意緩緩收住。
“裴總,我爸說了,你太太的學籍這輩子都別想恢複。至於執業資格,我母親那邊也無能為力。”
禾初抿緊了唇。
裴徴卻淡淡一笑,“沒事,我太太做什麽都行,什麽都不做也行。橫豎,我都養得起。”
溫知穎:“……”
兩人剛走出警局大門,前麵一輛黑色賓利正好停了下來。
車門開啟,商淮昱從後座邁出,抬眼便看見裴徴懷裏抱著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