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初呀,你那孩子是誰的?”
禾初擰起了眉。
不見她回答,柳蘭芬又繼續道:“這孩子要是閆家的,那就好辦了,讓他們把這些年孩子的撫養費給你,你才嫁。要不是,你舅舅說也好辦,把她送孤兒院去,別讓這隻拖油瓶耽誤你嫁豪門。”
禾初沒說話,直接點了結束通話,又將對方號碼拉黑。
那種無處可藏的厭惡感湧上心頭。
在蔚城,總有一雙眼睛監視著她,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程珈瑤看出她的異樣,問道:“怎麽了?”
禾初放下手機,神色如常,“是騷擾電話,沒事。”
程珈瑤看她不想說,便沒有追問。
兩人在走廊裏坐了快一個小時,孫主任還是沒有來。
禾初的水喝完了,問了茶水間的位置,便拿著自己的水杯去了。
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麵的聲音。
還是那個前台。
“……這些我都是聽說的,你們可別到處傳。不過她文憑,行醫資質都沒有,還能得到我們醫學轉化中心這麽重要的崗位,我覺得傳言是可信的。”
旁邊不清楚事實的同事已被她洗腦。
“咦……老的也睡,年輕的也睡,什麽都睡,身上沒病吧?會不會傳染?”
禾初緊了緊手裏的水杯,若無其事地走了進去。
裏麵四五個人同時閉上了嘴巴。
前台輕嗤一聲,正要說話,禾初伸出兩指夾起她的胸牌。
“你幹什麽!”
她警惕地要拍開禾初的手。
禾初卻先一步鬆開,淡笑道:“江玉花,文員。”
江玉花臉色一變,“怎麽,我讓大家看清了你的真麵目,就想報複我?”
禾初不疾不徐回應道:“肮髒的人看什麽都髒,那是因為她買不起鏡子,不知道自己纔是最髒的那個。”
江玉花被噎了一下,臉漲得通紅,剛要發作,禾初把目光轉向了其他幾個人。
“我不知道前台這個崗位需不需要所謂的資格,但你們做醫療器械研發的。幹這一行,態度不該是嚴謹的嗎?怎麽旁人隨便嚼幾句舌根,就把你們套進去了?”
茶水間裏一片安靜,幾個人理虧心虛,又被禾初的氣勢壓住,誰也不敢吭聲。
“都下個反詐APP吧。腦子已經被人嚼空了,別再把錢包也搭進去。”
禾初從容地倒了杯水,轉身走了出去。
剛踏出茶水間,外麵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不是普通的撞車聲。
是金屬撕裂,玻璃炸開,以及輪胎在地麵上拖出尖叫的聲音,混成的一片。
緊接著,人們的尖叫聲也從外麵傳來。
禾初和程珈瑤同時站了起來,包括此刻在辦公室裏工作的同事也來到了走廊。
“外麵一定出事了。”程珈瑤道。
禾初沒有接話,而是直接跑了出去。
中心樓外是一條雙向四車道的城市主幹道,平時車流不斷。
此刻,馬路中間一片狼藉。
一輛黑色SUV像瘋了一樣,先衝上綠化帶,又猛地倒車,剮蹭著地麵發出刺耳的嘶鳴。
而公交車站台和非機動車道上,到處是傾倒的車輛和碎片。
有人躺在地上動彈不得,有人拖著受傷的身體艱難地往路邊爬,還有人抱著頭尖叫著衝向旁邊的建築物躲避。
“珈瑤,馬上聯係你們醫院,排程全市能用的救護車。”
禾初說完,就衝向了一個離公交站台不遠的一個中年男人。
這個人躺在地上,褲腿被血浸透,而那輛正瘋狂倒車的SUV,下一秒就要再次朝這個方向衝來。
禾初迅速蹲下,雙手從對方腋下穿過,扣住他的胸膛,借力猛地向後一仰,抱著他朝側方滾了出去。
車輪擦著他們的衣角碾過。
程珈瑤打完電話就看見這一幕,衝她大喊,“你不要命了?”
禾初確認中年男人不會二次受傷,站起來,朝她道:“你車鑰匙給我。”
“你小心點!”
程珈瑤不知她要幹什麽,但把鑰匙扔給了她。
禾初接過鑰匙,跑向停車場。
上了程珈瑤那輛黃色POLO後,便把車開向了主幹道。
此刻,那輛黑色SUV還在橫衝直撞,但已經有熱心市民反應過來,有人開著皮卡從對麵車道斜插過來,有人駕駛一輛白色唐從側麵逼近。
大家知道,隻有製止住這輛車,才能不再增加新的傷亡。
禾初握著方向盤,目光緊鎖那輛SUV的動向,找準時機,一腳油門從側後方切了進去。
憑借POLO小巧的車身,她靈活地從右後側將那輛SUV抵住。
同時皮卡和白色唐也衝了過來。
三輛車將失控的黑色suv牢牢鎖死在路中央。
禾初拉下手刹,跳下車,沒去管身後憤怒的群眾敲打SUV車門的聲音,而是走向最近的一名傷者,蹲下身,檢查他的傷勢。
“禾初,這裏有個疑似顱內出血的。”程珈瑤朝她喊。
禾初迅速處理完手邊這名骨折傷者,走了過去。
躺在地上女人,瞳孔已經開始不等大,嘴裏溢位少量白沫。
旁邊兩個同事急得滿頭是汗,卻不敢輕易動手。
禾初迅速檢查了一遍病人,從旁邊急救箱裏取出一支一次性穿刺針,找準位置,利落地完成了一例床旁減壓穿刺。
病人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瞳孔也不再繼續散大。
兩個同事和程珈瑤看得目瞪口呆。
這操作,別說現場,就是在急診室裏也未必人人都能做得如此精準。
所以,這樣的人,即便是沒有文憑,沒有從醫資格,但又有誰能否認她的本事呢?
而程珈瑤的心卻被揪了一下。
她在國外這幾年,究竟經曆了怎樣殘酷的曆練,才能把這種專家級的手法練成肌肉記憶?
“看我幹什麽,急救箱裏能用的東西不多了。”禾初冷靜提醒道。
程珈瑤回過神來,便朝一直站在轉化中心門口,舉著手機拍視訊的江玉花喊道:“去庫房把備用醫藥箱全部拿出來!”
但江玉花卻慢悠悠應道:“慌什麽,等我拍完發個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