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喬發現待產包已經準備到誇張程度,是在一個很普通的傍晚。
那天她本來隻是想找一條厚一點的家居襪,結果開啟衣帽間最裏側的儲物櫃,第一眼看見的不是襪子,而是三隻並排放好的收納箱。
箱子外側都貼了標簽。
`媽媽`
`寶寶`
`證件與應急`
字跡淩厲利落,一看就不是阿姨寫的。
林晚喬怔了一下,伸手把最上麵那隻“媽媽”箱拉出來。
裏麵整整齊齊碼著幾套寬鬆睡衣、一次性內褲、軟底拖鞋、洗漱用品、小毯子,甚至連她平時最習慣用的護手霜都單獨裝了旅行裝。
她又去看“寶寶”那一箱。
小衣服、小帽子、包被、濕巾、奶瓶、隔尿墊,按尺寸和使用順序分門別類。最上麵還放了一張清單,列著“已放入”和“待補充”。
林晚喬越看越安靜。
最後她把第三隻“證件與應急”箱也開啟。
裏麵檔案袋一層疊一層。
身份證、醫保卡、產檢資料影印件、醫院聯絡單、入院流程列印頁,甚至連幾條備用路線、聯係人電話和夜間值班名單都裝在同一個透明夾裏。
最上麵那張紙上,全是顧硯深的字。
一筆一畫,冷靜得近乎嚴苛。
`入院前確認:宮縮頻率 / 見紅量 / 是否破水 / 胎動情況`
`聯係順序:主治醫生 > 司機 > 醫院綠色通道`
`她緊張時先陪,不要讓任何人圍上來`
林晚喬站在櫃子前,忽然就有點說不出話。
她不是沒想過待產包這回事。
隻是每次一想到,就會下意識覺得“還早”“再等等”。好像隻要不真正去碰這些東西,生產這件事就還停留在一個朦朧的未來裏。
可顧硯深不一樣。
他已經把那個未來,一件一件準備到眼前了。
“站著幹什麽?”
顧硯深從門外進來,手裏還端著她要喝的溫牛奶,看見她蹲在儲物櫃前,腳步立刻快了點。
“別蹲這麽久。”
他把牛奶放到一邊,俯身就要扶她。
林晚喬卻沒動,隻是抬頭看著他。
“這些都是你準備的?”
顧硯深順著她視線看過去,神色沒什麽變化。
“嗯。”
“什麽時候?”
“這幾天。”
“這幾天?”林晚喬幾乎要被氣笑,“顧總,你是把待產包做成專案管理了嗎?”
顧硯深把她穩穩扶起來,讓她靠到自己身上,才平靜回答。
“差不多。”
林晚喬被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堵得一時失語。
她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張清單,心口一點點發熱。
“連路線和聯係人都寫了?”
“防止臨時亂。”
“這句‘她緊張時先陪,不要讓任何人圍上來’也是寫給別人看的?”
顧硯深垂眸看她。
“寫給我自己。”
林晚喬怔住。
“我怕到時候事情一多,顧不上你。”他說得很平,卻很認真,“先寫下來,提醒自己。”
衣帽間裏安靜下來,隻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林晚喬忽然覺得鼻尖有點酸。
她低頭翻那幾張紙,越翻越看見細節。
哪隻袋子裏裝的是她平時習慣用的皮筋。
哪套衣服是前麵開襟的,方便之後餵奶和休息。
哪一包小零食是她餓了能墊墊的。
甚至連“她不喜歡醫院枕頭太硬,可帶一個常用抱枕”這種事,他都寫進去了。
林晚喬看著那一行字,忽然想起自己之前隻是在某個清晨隨口抱怨過一句,說醫院那種統一的枕頭總帶著消毒水味,還硬得硌脖子。
她自己說完都忘了。
顧硯深卻記到了待產清單裏。
她抬頭,聲音輕下來。
“顧硯深。”
“嗯。”
“你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顧硯深伸手,替她把一縷散下來的頭發掖到耳後。
“有嗎?”
“有。”
“那也先這樣。”
他說這話的時候,甚至還順手把最上麵的資料夾重新壓平,像怕哪一頁邊角折了,都會影響她之後翻找的心情。
林晚喬沒忍住,笑著笑著,眼眶卻有點熱。
她其實最怕的從來都不是疼。
是亂。
怕臨到頭來手忙腳亂,怕自己控製不住,怕身邊的人也跟著慌。可現在,她看著這些寫得密密麻麻的清單和他親手歸好的東西,忽然覺得心裏那點發空的地方,被很穩地填滿了。
她靠到他懷裏,小聲問:“你準備這些的時候,緊張嗎?”
“緊張。”
“那還準備得這麽細。”
“因為緊張,纔要準備。”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依舊平得很。
可林晚喬卻忽然能想象出,他一個人站在儲物櫃前,拿著筆一項項對清單、確認哪個先放、哪個後補的樣子。
不是手忙腳亂的慌。
而是顧硯深式的認真。
越怕出錯,越把每一步都做得更穩。
他說完,彎腰把那隻“證件與應急”箱重新放回去,動作比放什麽貴重珠寶都輕。
林晚喬低頭看著,忽然伸手勾住他衣角。
“怎麽辦。”
“什麽?”
“你這樣,我會更離不開你。”
顧硯深轉身,眼底掠過一點很淺的笑。
“那不是正好。”
“顧總,你現在連這種話都能接得這麽順?”
“因為這是事實。”
他把她帶出衣帽間,按到沙發上坐好,又把那杯溫牛奶遞到她手裏。
林晚喬捧著杯子,還在想剛才那三隻收納箱。
她突然問:“那我還有什麽要準備的嗎?”
顧硯深想了想。
“有。”
“什麽?”
“到時候別怕。”
林晚喬呼吸微微一停。
顧硯深坐到她旁邊,掌心輕輕覆到她肚子上。
“別的我都能準備。”他低聲說,“這個要你自己答應我。”
林晚喬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頭。
“好。”
她不知道自己到時候能不能真的一點都不怕。
可至少這一刻,她很確定。
而且很安心。
很穩。
如果那天真的來了,她看到這些箱子,看到那一張張帶著他字跡的清單,就會記得一件事。
不是她一個人走到那裏。
是顧硯深早早站在前麵,把每一步都替她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