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產期這三個字就忽然有了實感。
不是掛在產檢單上的一個日期,也不是別人嘴裏一句輕飄飄的“快了”。
而是從這一天開始,所有人都在下意識提醒她。
走路慢一點。
晚上別一個人起夜。
手機要隨身帶著。
一有不舒服立刻說。
林晚喬坐在醫院走廊裏等叫號的時候,低頭摸著手裏的產檢本,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是前麵那些漫長又甜軟的孕期日子,忽然被誰撥快了一格。
顧硯深坐在她旁邊,手裏還拿著一杯剛替她接來的溫水。
“冷?”
“沒有。”林晚喬搖頭,頓了頓又說,“就是突然覺得,好像真的快了。”
顧硯深看了她一眼,沒接話,隻把她腿上的薄毯往上拉了點。
輪到他們進去時,醫生照例先看了最近的指標,又讓林晚喬躺下做檢查。
檢查過程一切順利,胎心穩,胎位也不錯。林晚喬本來還鬆了口氣,結果醫生在最後合上報告時,語氣卻比以前鄭重了一點。
“整體都好,但已經到後期了。”
她和顧硯深同時抬頭。
醫生繼續道:“從現在開始,家屬要更留意一點。宮縮、見紅、破水、胎動異常,任何一樣都不能拖。她現在肚子大,行動不方便,盡量別單獨出門,外地行程也先停掉。”
“知道了。”顧硯深接得很快。
“還有,”醫生看了眼林晚喬,“情緒也別太緊,休息和活動都控製在舒服範圍,不用硬撐。”
“好。”
從診室出來後,林晚喬還算平靜,顧硯深卻一路沒怎麽說話。
直到上車,他替她扣好安全帶,才忽然問:“今天開始,司機跟車。”
林晚喬愣了下:“一直跟?”
“嗯。”
“會不會太誇張了?”
“不會。”
“我隻是來產檢。”
“以後不隻是產檢。”顧硯深發動了車,語氣很穩,“從現在開始,你隨時都可能需要去醫院。”
這句話說得平靜,卻讓林晚喬心口跟著輕輕一緊。
她以前一直知道“快到預產期”這回事,可那更像一個模糊概念。直到這一刻,被顧硯深這樣直白點出來,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離真正生產,真的隻剩最後一段路了。
車廂裏安靜了會兒。
林晚喬低頭摸著肚子,忽然輕聲問:“你是不是更緊張了?”
顧硯深側眸看她,沒否認。
“有一點。”
“隻有一點?”
“不止。”
他今天倒是坦白。
林晚喬忍不住彎了彎唇,原本那點突然冒出來的緊繃感也被衝淡了一點。
回到家後,顧硯深第一件事不是去書房,而是把陳放和家裏的阿姨都叫到了客廳。
林晚喬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站在茶幾前,用那副平時安排並購專案的口吻,開始安排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待命節奏。
“備用車二十四小時有人。”
“醫院路線和聯係人再核一遍。”
“她之後所有外出,至少一人陪同。”
“夜裏值班阿姨改成兩輪,不要斷人。”
陳放站在旁邊,神情嚴肅得像在接一份高階預案。
林晚喬本來還有點想笑,笑著笑著,心裏卻慢慢發暖。
原來“要生了”的氛圍,不隻是緊張。
也是所有人默默把她護到最中間。
等人都散了,顧硯深才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累不累?”
“還好。”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林晚喬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顧總,你剛剛像在部署戰備狀態。”
“差不多。”
“你會不會太緊張?”
“不會。”顧硯深伸手,把她攬進懷裏,“我隻是提前準備。”
林晚喬靠在他肩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忽然問:“如果我到時候真的很害怕怎麽辦?”
顧硯深手臂收緊了些。
“那就怕。”
“怕了呢?”
“我陪你。”
她喉嚨微微發緊,沒再說話。
晚些時候,謝嵐和顧老夫人也來了。
明明隻是普通探望,結果一進門,話題三句不離“後麵得更小心”。顧老夫人坐在沙發上,先問她今天腿還抽不抽,又問晚上睡得怎麽樣,最後甚至開始盤算,接下來要不要把自己常用的司機也調過來。
謝嵐更直接。
“硯深後麵外地行程都停了吧?”
顧硯深“嗯”了一聲。
“那就行。”謝嵐看了兒子一眼,“工作少不了你一個月,晚喬和孩子不行。”
林晚喬聽著這話,心裏忽然很安定。
從前她最怕的,就是所有事都落到自己一個人頭上。
可現在,離預產期越近,她反而越清楚地感覺到,不是她一個人在往那個終點走。
是整整一個家,陪著她一起往前。
晚上睡前,顧硯深陪她在臥室裏慢慢走了兩圈。
她動作越來越慢,走一會兒就要停下來緩一緩。顧硯深一直扶著她,像護著什麽易碎的珍寶。
走到窗邊時,林晚喬忽然停住。
“顧硯深。”
“嗯?”
“我好像真的沒有以前那麽怕了。”
顧硯深垂眸,看她。
林晚喬低頭摸著肚子,聲音很輕。
“可能是因為,後麵這段路終於越來越清楚了。”
顧硯深抬手,把她鬢邊散下來的頭發別到耳後。
“清楚就好。”
“可還是會緊張。”
“正常。”
“你呢?”
“我也緊張。”
林晚喬被他這句過分誠實的回答逗笑了。
“那怎麽辦?”
顧硯深俯身,額頭輕輕抵住她的。
“一起挨過去。”
窗外夜色很深,臥室裏卻暖得像被什麽輕輕包住。
林晚喬靠在他懷裏,忽然覺得,離預產期還有最後一段路這件事,好像也沒那麽可怕。
因為這最後一段路上,顧硯深已經提前把所有能給她的安全感,都鋪好了。
而她隻需要一步一步,慢慢走過去。
睡前她上床時,餘光忽然掃到臥室門邊多出來的一隻深色行李箱。
不大,卻已經半開著,裏麵整整齊齊放著幾套她寬鬆的衣服、拖鞋、洗漱包,還有一份夾在最上麵的檔案袋。
林晚喬愣了一下:“這是什麽時候放進來的?”
顧硯深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先備著。”
“這麽早?”
“不早。”他替她把被角掖好,掌心很自然地覆在她肚子上,“等真要用的時候,就不能手忙腳亂了。”
林晚喬看著那隻安安靜靜立在門邊的箱子,心口忽然輕輕一縮。
那不是壓力。
更像一種被現實溫柔提醒的感覺。
原來離見到女兒,真的隻剩最後一段路了。
直到肚子裏的小家夥,真正來到他們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