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孕中期後,林晚喬的狀態比前段時間穩了不少。
雖然偶爾還是會腰痠,聞見重一點的味道也會皺眉,但至少不會像婚禮前後那樣,稍微累一點就讓人提心吊膽。
於是顧見微和謝嵐一致拍板。
“嬰兒房可以開始準備了。”
訊息宣佈出來的時候,林晚喬正窩在沙發裏看一本育兒雜誌。
她抬起頭,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怔了一下。
“這麽快?”
謝嵐笑了笑。
“哪裏快,傢俱、軟裝、通風、除味都要時間。”
顧見微更幹脆,直接拉著她上樓看房間。
嬰兒房就安排在主臥旁邊。
朝南,采光很好,原本是個小起居室,現在已經被清得幹幹淨淨,隻留下一整麵淺奶油色的牆和幾扇透光很好的窗。
林晚喬站在門口,忽然有種很輕的恍惚。
以前“孩子”對她來說,總是先和風險、意外、選擇這些詞綁在一起。
而現在,它居然開始擁有房間、擁有顏色、擁有未來會放進去的小床和玩偶。
顧硯深站在她身後,手自然地扶在她腰上。
“不喜歡?”
“不是。”
她輕輕搖頭。
“是突然覺得,好像真的離它越來越近了。”
顧見微已經興衝衝把平板裏的方案翻出來了。
“來,先別感慨,選風格。”
“極簡奶油係、法式小公主,還是偏安靜一點的木質感?”
林晚喬還沒來得及回答,顧硯深已經淡淡開口。
“不要太花。”
顧見微瞥他。
“你女兒房間,又不是你辦公室。”
“她還沒出生。”
“那又怎麽了,提前把審美練起來。”
林晚喬看著他們兩個一本正經地爭,沒忍住笑了。
最後房間基調還是定成了柔和的奶油木色。
不甜膩,也不冷。
像是同時沾了一點林晚喬的溫軟和顧硯深的克製。
選完大方向,顧見微又開始翻相框和牆麵裝飾建議。
“這一麵牆可以做照片區。”
“寶寶出生之後放滿月照、百天照、周歲照,前期也可以先放你們兩個的合照。”
林晚喬還沒說話,顧硯深已經先看向那麵牆。
“那就先放婚禮照。”
顧見微嘖了一聲。
“你速度也太快了吧。”
“房間現在還沒有床,你就先想好放婚禮照了?”
顧硯深神色平靜。
“她出生之後第一眼看見的,應該是她爸媽關係很好。”
這話一出,連謝嵐都笑了。
“行,至少這個邏輯沒問題。”
林晚喬耳根有點熱,低頭假裝看樣板冊。
顧見微卻立刻來了興致。
“那問題來了。”
“這麵牆先掛誰的單人照?”
謝嵐想了想。
“要不先掛晚喬的,女孩子先認識媽媽。”
顧硯深慢條斯理地翻了一頁圖冊。
“我沒意見。”
顧見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這麽好說話?”
“因為另一邊可以掛我的。”
“……”
顧見微差點翻白眼。
“顧硯深,你連嬰兒房都要搶C位?”
林晚喬終於忍不住,抬手輕輕拍了下他的手臂。
“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
他垂眸看她,語氣平靜得過分。
“隻是合理安排。”
“安排什麽?”
“讓她先認得她爸媽。”
顧見微在旁邊一邊笑一邊補刀。
“我現在已經提前看見未來了。”
“等孩子出生,你肯定會認真跟她爭誰先抱,誰先認,誰先黏。”
顧硯深淡淡掃她一眼。
“你最近話很多。”
話雖這麽說,後麵的選物過程,他卻比任何人都認真。
嬰兒床的邊角要圓。
地毯不能太厚,怕絆。
小夜燈亮度不能刺眼。
甚至連空氣淨化器的噪音值,他都讓人單獨列了對比表。
林晚喬站在一旁看著,忽然意識到,顧硯深是真的在為一個小小的人騰位置。
不是口頭上承認孩子的存在。
而是在生活裏,一寸一寸給它留空間。
中途她站得久了一點,顧硯深抬手扶了扶她的腰。
“坐會兒。”
“我才站了十分鍾。”
“夠了。”
他語氣不重,卻直接把一旁的軟凳拉過來,讓她坐下。
顧見微在旁邊看熱鬧看得津津有味。
“晚喬,我有沒有說過,你現在已經完全進入了‘她的腰隻能我扶’的後續篇。”
林晚喬耳根微熱,索性裝沒聽見。
可心裏卻一點都不抗拒。
甚至被這樣看著、扶著的時候,她會有一種很實在的安心。
選到最後,顧見微突然問了個很沒邊的問題。
“你們覺得寶寶會先像誰?”
林晚喬一愣。
謝嵐先笑了。
“最好眼睛像晚喬。”
顧見微搖頭。
“我覺得嘴巴可能像硯深,抿起來的時候會有點酷。”
林晚喬低頭想了一下,小聲說:“我希望她性格別太像顧硯深。”
顧硯深側頭看她。
“什麽意思?”
“太冷了。”
“我冷?”
“嗯。”
“那你為什麽嫁?”
他問得太自然,林晚喬差點沒接住。
顧見微在一旁笑得快直不起腰。
“顧總這反擊水平,真的很適合以後教小孩吵架。”
林晚喬紅著耳朵,抬眸瞪了顧硯深一眼。
“我是說表麵冷。”
“內裏呢?”
他還非要問到底。
她被逼得沒辦法,隻能很輕地吐出幾個字。
“內裏黏人。”
顧見微笑得差點拍桌。
謝嵐都沒忍住偏過頭去笑。
連顧硯深自己,唇角也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房間裏一時熱鬧得不像是在選嬰兒房,更像是在提前彩排一家三口的未來。
等所有方案定得差不多了,顧見微終於合上平板。
“行,基礎硬裝和傢俱就這麽定。”
“至於照片牆,先給你們留白。”
她眨了眨眼。
“等孩子出生了,再看她到底先認誰。”
林晚喬靠在軟墊裏,低頭輕輕摸了摸小腹。
她不知道裏麵那個小家夥以後會先像誰,先黏誰。
可她很清楚,這個房間從今天開始,已經不再隻是一個空房間。
它是他們共同往前走的證明。
也是顧硯深、她,還有肚子裏的孩子,第一次在生活裏明確長出來的一塊未來。
晚上回主臥的時候,顧硯深把一份嬰兒房清單放到床頭。
林晚喬看了兩眼,忽然發現最上麵一欄備注著。
`照片牆:暫留雙人照位。`
她抬頭看他。
“你還真打算先放婚禮照?”
顧硯深正在解袖釦,聞言“嗯”了一聲。
“有問題?”
“沒有。”
她笑了笑。
“就是突然覺得,你對這件事好像比我想得還認真。”
顧硯深走過來,在她身側坐下,手掌覆上她的小腹。
“林晚喬。”
“嗯?”
“你和她,以後都住在我人生裏最中間的位置。”
“我當然得認真。”
林晚喬心口輕輕一顫,低頭看著他的手,半天沒說話。
過了會兒,她才很輕地靠到他肩上。
“那你最好一直這麽認真。”
顧硯深低低應了一聲。
“會。”
“照片先放誰的,都可以讓。”
“但人,我不讓。”
那句“不讓”說得很淡。
可落進夜色裏,卻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佔有慾。
林晚喬閉上眼,忽然覺得後麵那些尚未真正抵達的日子,已經有了最具體的輪廓。
嬰兒房、照片牆、像誰、先黏誰。
這些輕得像玩笑的話題,正在一點點,把他們帶進更完整的未來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