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胎動之後,林晚喬的情緒明顯比前幾天鬆了不少。
可一鬆下來,她腦子裏空出來的位置又開始自動被工作填上。
曜石新品的餘波還在,序章那邊也有幾個高奢客戶在排下個月的提案。
她躺在床上,不看郵箱,不接電話的時候還好。
一旦閑下來,腦子裏就會不自覺去算時間線、想執行口、補風險點。
這天下午,顧硯深推門進來時,正好看見她背著他,偷偷用手機回許棠的訊息。
他腳步沒出聲。
林晚喬卻還是在下一秒,被一片陰影籠住了。
她動作一僵,緩緩回頭。
顧硯深站在床邊,視線落到她手機螢幕上。
上麵正停在她發出去的一句話。
`提問口徑先別定,等我看一眼合作方名單。`
空氣安靜了三秒。
林晚喬先開口:“我就回一句。”
“一句?”
顧硯深伸手,把她手機抽走。
“這一頁聊天記錄裏,你已經回了十一句。”
“……”
她沒說話,耳根先熱了。
顧硯深翻了兩下聊天記錄,神色看不出喜怒。
“林總控。”
“嗯。”
“你是覺得,我最近太好說話了?”
林晚喬被他這句問得心虛,卻還是小聲辯了一句。
“我沒有進入高壓狀態。”
“隻是腦子裏過一下。”
“順手回幾句。”
顧硯深看著她,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可這點笑意完全沒讓氣氛變輕鬆,反而更像一種危險的預兆。
“行。”
“既然你閑不住。”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轉身出去了一趟。
再回來時,身後跟著助理和總助,一人抱著膝上型電腦和檔案盒,一人抱著移動支架和一堆資料。
林晚喬看傻了。
“你幹什麽?”
顧硯深淡淡道:“不是想工作嗎?”
“你的工作到我懷裏做。”
十分鍾後,小客廳被迅速改成了一個迷你辦公區。
沙發調成最舒服的靠背角度,腿部支撐墊好,旁邊放著溫水、加濕器和醫生要求的定時小零食。
檔案隻留最核心的三份。
電腦支架高度被調到正好不讓她低頭費勁。
甚至連視訊會議鏡頭的角度都提前試好了。
林晚喬看著這一整套操作,整個人都有點發怔。
她本來隻是想偷偷回幾句訊息。
結果現在,顧硯深直接把整個工作場景搬回了家。
但前提是,她不能累,不能站,不能自己扛。
“你這是……”
“折中。”
顧硯深在她旁邊坐下,把人輕輕攬進懷裏,讓她半靠在自己胸前,視線正好能看到電腦螢幕。
“既然你停不下來,就按我的方式來。”
“隻看最必要的。”
“隻說最關鍵的。”
“其餘的,交給別人做。”
林晚喬靠在他懷裏,後背貼著他溫熱的胸膛,一時竟有點說不出話。
這個姿勢太親密。
也太不職場。
可偏偏又確實是她現在最省力、最舒服的狀態。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位置,又看了眼螢幕,終於忍不住問。
“顧硯深。”
“嗯。”
“你有沒有覺得,曜石珠寶的掌權人現在像個昏君?”
顧硯深垂眸看她,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如果你是這麽定義的,也行。”
“我沒誇你。”
“沒關係。”
“我聽出來了。”
林晚喬被他堵得沒了脾氣。
下午的視訊會準時接通。
對麵是許棠、序章的小組長,還有曜石那邊兩個專案負責人。
鏡頭一開,所有人先是看見林晚喬靠在沙發裏。
再下一秒,視線齊刷刷頓住。
因為她身後明晃晃坐著顧硯深。
不是偶然入鏡。
是直接把人圈在懷裏,光明正大地一起聽會。
許棠沉默了兩秒,第一反應不是開口,而是默默把自己的坐姿從翹腿改成了端正。
專案組其他人更是連眼神都不敢亂飄。
林晚喬耳朵有點熱,卻還是迅速進入狀態。
“開始吧。”
“我今天隻聽最關鍵的部分,二十分鍾結束。”
“第一,曜石新品餘波。第二,合作方名單。第三,輿情口徑統一。”
她一開口,熟悉的林總控狀態立刻回來了。
利落、清楚、沒有廢話。
隻是和以前不同的是,她現在不必坐得筆直去撐住全場。
她可以舒服地靠著,有人在身後替她把所有後勤和風險都兜住。
許棠很快匯報完情況。
“整體是穩的,隻是有一家合作方想趁熱加碼,把你和顧總的婚禮也寫進聯動宣傳。”
林晚喬眉頭一皺。
“不行。”
“婚禮不是素材。”
她話音剛落,顧硯深就在她身後淡淡補了一句。
“這條寫進會議紀要。”
“以後誰都別打她私人生活的主意。”
對麵幾個人幾乎是同時點頭。
林晚喬原本還打算自己再解釋兩句,結果他一句話下去,效果比她說十句都快。
後麵的會議順得出奇。
一方麵是她自己判斷仍然線上。
另一方麵,是所有人都能明顯感覺到。
顧硯深坐在她身後,不是來聽熱鬧的。
是真的在給她撐場子。
會議結束時,時間剛好二十二分鍾。
林晚喬還沒來得及多說,電腦螢幕就被顧硯深抬手合上了。
“時間到了。”
“我還有一句沒交代。”
“發文字。”
“……”
她回頭看他,語氣裏終於帶出一點很輕的惱意。
“顧硯深。”
“別撒嬌。”
“我沒有。”
“有。”
他低頭看著她,眼裏帶著一點極淡的笑。
“你一工作沒做夠的時候,就是這個語氣。”
林晚喬被他說破,索性也不遮了。
“我隻是想把事情徹底理順。”
“我知道。”
顧硯深伸手,把她耳邊的發絲往後攏了攏。
“所以我沒攔你工作。”
“隻是換一種方式。”
他說到這裏,手掌很自然地覆到她小腹上。
“晚喬,你不是一個人做事。”
“至少現在不是。”
那句“不是一個人”,像是一下就把她心裏那點不安撫平了。
她以前最習慣的是自己硬扛。
現在卻開始慢慢明白,有人一起分擔,不代表她變弱了。
晚飯後,許棠又發來一長串訊息,先匯報補充資訊,最後用連續三個感歎號問她。
`你剛剛是不是全程坐在顧總懷裏開會!!!`
林晚喬盯著那行字,耳朵騰地一熱。
她正猶豫著怎麽回,顧硯深已經把手機拿過去,替她回了一句。
`有問題?`
發完,他把手機遞回去,神色平靜得像隻是處理了一個普通會後確認。
林晚喬看著那條訊息,整個人都麻了。
“你幹嘛?”
“替你提高效率。”
“許棠會笑我笑到孩子出生。”
“那是她的問題。”
林晚喬被他噎得說不出話,最後隻能自己抱著抱枕生悶氣。
顧硯深看著她這副樣子,伸手把人撈過來,圈進懷裏。
“生氣了?”
“沒有。”
“那就是害羞。”
“顧硯深。”
“嗯。”
“你現在真的越來越過分了。”
“我以為你已經習慣了。”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聲音低沉又慢。
“而且。”
“把工作搬回家,是為了讓你少一點焦慮。”
“不是為了讓你繼續跟以前一樣累。”
林晚喬安靜下來,靠在他懷裏,沒再反駁。
她知道,他說得對。
今天這一小場會,其實已經給了她答案。
她不是徹底與工作斷開。
她隻是換了一個不必燃燒自己的方式。
夜裏,顧硯深把今天會議裏她提過的幾個要點整理成簡短紀要,發給總助轉執行。
林晚喬靠在床頭看著,忽然問。
“你這樣會不會太慣著我?”
顧硯深抬眸。
“哪裏慣?”
“一邊下臥床令,一邊又給我開後門。”
顧硯深合上電腦,走過來坐在床邊。
“這不叫開後門。”
“這叫我太太有工作能力,也有資格被照顧。”
“兩件事,本來就不衝突。”
林晚喬望著他,心口忽然輕輕一震。
她以前總覺得,女人一旦被照顧,就容易顯得不夠獨立。
可在顧硯深這裏,這兩件事從來不是對立的。
她可以專業,可以判斷,可以繼續掌控自己的世界。
同時,也可以在累的時候,靠進他懷裏。
燈關掉前,林晚喬輕輕把手搭在自己小腹上。
裏麵還很安靜。
可她知道,這一段真正屬於他們的小日子,已經慢慢跑起來了。
婚禮之後,不是空白。
而是更細密、更黏、更穩的生活。
而顧硯深,顯然準備把這段生活,親自抱著她一起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