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紗之後,備婚這件事像被顧硯深按下了加速鍵。
婚禮場地、珠寶、賓客名單、主花材、伴手禮,所有東西都被一層層送到林晚喬麵前。
她本來就擅長統籌。
可這一次,輪到她做自己婚禮的專案總控時,反而比處理任何一個億級發布會都更容易失手。
不是因為難。
是因為每一份確認單上,都寫著“顧太太”。
她每看一次,都像被人輕輕敲一下心口。
這天下午,顧見微直接殺到顧硯深的私人公寓,拖著一整排新到的試紗照片進門。
“我說你們兩個備婚能不能有點浪漫氛圍?”
她把平板往茶幾上一放,痛心疾首。
“別人家備婚是約會、試香檳、挑誓詞,你們家備婚像開董事會。”
林晚喬正靠在沙發裏看流程表,聞言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
“已經很浪漫了。”
“哪裏浪漫?”顧見微瞪大眼,“你老公把婚紗抬進公司那次不算,那叫高調發瘋。”
林晚喬耳根一熱,還沒來得及開口,廚房門一開,顧硯深端著熱牛奶走了出來。
他把杯子放到林晚喬手邊,淡淡看了顧見微一眼。
“你很閑?”
顧見微翻了個白眼。
“我不閑,誰來救你們兩個這糟糕的戀愛審美。”
她說完,又湊到林晚喬旁邊,壓低聲音。
“說真的,誓詞你想好沒有?”
林晚喬指尖一頓。
她還真沒想。
這幾天她忙著確認婚禮動線、媒體規避和賓客席位,腦子裏全是執行細節。
至於誓詞。
那種要當著所有人把心攤開的東西,她本能地就想往後躲。
顧見微一眼看穿她。
“你不會還打算臨場發揮吧?”
林晚喬輕咳一聲,沒吭聲。
顧見微頓時一臉“我就知道”。
“晚喬,我提醒你啊,婚禮可以極簡,排場可以不要,但有些話你不說,以後會後悔。”
林晚喬垂下眼,沉默了幾秒。
顧硯深站在一旁,沒催她。
他很少在別人麵前逼她談感情。
可越是這樣,她反而越能感受到那種無形的等待。
顧見微很快被一通電話叫走。
房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落地窗外天色將暗,整個客廳都被夕陽染得很溫。
林晚喬抱著那杯牛奶,忽然輕聲說:“顧硯深。”
“嗯。”
“你有沒有發現,我們這一路好像都很快。”
顧硯深在她對麵坐下,目光落在她臉上。
“後悔了?”
“不是。”
她搖頭,頓了頓,才繼續。
“隻是有時候會覺得不真實。”
“從直播翻車,到醫院,到領證,到現在婚禮……像有人一直推著我往前走。”
她抬頭看他,眼神很安靜,也很認真。
“而我很多時候,其實都還沒來得及想明白。”
顧硯深沉默了幾秒,問她。
“沒想明白什麽?”
林晚喬捏著杯壁,指尖都泛白了。
她知道,這話一旦說開,就不再是備婚流程裏那些可以靠工作語氣搪塞過去的東西了。
可她又很清楚,如果不說,這場婚禮會像她人生裏很多差點圓滿卻又沒真正圓滿的事情一樣,留下一根刺。
“我以前總覺得,你答應跟我結婚,是因為孩子,是因為顧家,是因為你這個人習慣負責。”
她說得很慢。
慢到每一個字都像從心裏硬拽出來。
“後來你護我、官宣、送婚紗,我都知道你是真心。”
“可我還是會忍不住想,如果沒有那個孩子,如果沒有那場直播事故,你會不會還想要我?”
話音落下,客廳裏安靜得隻能聽見空調極輕的風聲。
顧硯深看著她,神情沒有立刻變化。
可越是這樣,林晚喬越覺得心口發緊。
她從來不擅長提要求。
更不擅長把自己最怕的那部分剖出來給人看。
她怕顯得矯情,怕顯得貪心。
更怕聽見一個不夠堅定的答案。
過了幾秒,顧硯深才開口。
“林晚喬。”
“你覺得我為什麽會在棲雲山莊那一晚失控?”
她怔住。
顧硯深靠在沙發裏,目光很深。
“如果隻是責任,我不會從那晚開始就盯著你。”
“如果隻是孩子,我也不會在發現你懷孕之前,就已經對你失去邊界。”
林晚喬呼吸輕輕一滯。
這些話,他從沒正麵說過。
不是沒做過。
而是沒挑明。
顧硯深繼續看著她,一字一句都很清晰。
“我承認,孩子讓事情推進得更快。”
“但不是孩子讓我想娶你。”
“是你。”
林晚喬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顧硯深起身,走到她麵前,蹲下來,與她平視。
這樣一個一向站得很高的人,忽然把姿態放低,反而讓她心裏更慌。
“你總覺得我欠你解釋。”
“可晚喬,我欠你的不是解釋。”
“是更早、更明確、不會動搖的選擇。”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嗓音壓得很低。
低得像是終於把藏了很久的那部分情緒,慢慢掀開給她看。
“我該更早讓你知道,我不是被事情推著走到你麵前的。”
“是我自己想來。”
“也是我自己,想把你留下。”
林晚喬眼眶忽然有點發熱。
不是因為委屈。
是因為那一刻她終於明白,自己這些天一直壓著沒說的那點不安,到底在等什麽。
她等的不是婚紗,不是官宣,也不是那本結婚證。
她等的是一句不被責任裹著、不被孩子托著的偏愛。
她張了張嘴,半天才找回聲音。
“可你為什麽以前不說?”
顧硯深抬手,拇指很輕地擦過她眼尾。
“因為我以為做比說更重要。”
“後來發現,對你來說,有些話不說,你會一直往後退。”
他說得太準。
林晚喬甚至連否認都否認不了。
她低頭,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掉了一顆下來。
顧硯深動作頓了一下,眉心當即就擰了起來。
“我說重了?”
林晚喬被他這句問得又想哭又想笑。
她抬手推了他一下。
“沒有。”
“就是你這種人突然說人話,衝擊有點大。”
顧硯深看著她,終於低低笑了一聲。
他很少笑成這樣。
不帶冷意,也不帶克製。
像壓著的那層冰裂開了一道口子,隻留下最溫的那部分。
他伸手把她抱進懷裏,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
“那就多聽幾次。”
“聽習慣了,就不會衝擊大了。”
林晚喬靠在他懷裏,眼淚慢慢收住,心卻像被什麽東西溫溫地裹住了。
她以前總以為,愛應該是自己猜的。
猜他有沒有一點動心,猜自己是不是配得上,猜這段關係到底能不能站得穩。
可顧硯深不是猜的人。
他要什麽,就會直接伸手拿。
而現在,他把那份偏愛也這樣明明白白地遞給了她。
晚飯前,顧硯深去接了個電話。
林晚喬一個人坐在沙發裏,望著茶幾上被顧見微丟下的誓詞卡片,忽然伸手拿了起來。
上麵是空白的。
她看了很久,低頭,在第一行慢慢寫下幾個字。
不是冗長的句子。
隻是她第一次願意承認的心意。
等顧硯深回來時,她已經把那張卡片扣住了。
他看了她一眼,沒追問。
隻在經過她身邊時,順手捏了捏她的後頸。
“寫好了?”
“還沒有。”
“不急。”
“嗯。”
她應了一聲,聲音很輕。
可顧硯深走開後,她還是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
她忽然發現,自己已經開始期待那場婚禮了。
不是因為排場。
也不是因為所謂名分。
而是因為那天,她終於可以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這份被認真對待、被堅定選擇的愛,正大光明地接住。
夜裏睡前,顧硯深替她把第二天產檢要帶的資料收好。
林晚喬靠在床頭看著,忽然問:“如果明天產檢一切都好,婚禮是不是就照常?”
顧硯深手上動作沒停。
“照常。”
“如果有問題呢?”
他終於抬眼,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就先顧你和孩子。”
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猶豫。
林晚喬看著他,忽然就懂了。
婚禮很重要。
可在他心裏,從來沒有什麽會排在她前麵。
這份認知讓她安心,也讓她心底那點隱隱的不安更清晰了些。
她把手輕輕搭在小腹上,閉上眼前最後一個念頭是。
明天。
希望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