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曜石大樓裏氣氛比前一天更繃。
新品預熱直播雖然隻是正式發布前的預熱場，可到場的合作品牌方、珠寶買手、明星團隊、海外連線嘉賓一個都不少。
誰都知道。
今天這場要是穩不住，後麵整個新品季都會受影響。
林晚喬剛到現場，品牌招商主管就把她拉到一邊，語氣裏全是掩不住的焦慮。
“林總監，法國那邊的買手團臨時在問，今天活動結束後顧總還會不會出席晚上的閉門酒會。”
“問這個做什麽？”
“他們倒不是問行程。”招商主管壓低聲音，“是問……顧家那邊最近是不是不太穩。要是今晚輿論再炸，他們想先觀望。”
林晚喬心裏一沉。
這就是第二輪攻擊真正惡心的地方。
不隻是網上罵。
還會順著風聲動到合作方。
讓你每一處都要解釋，每一步都像在補漏。
許棠在旁邊聽得直皺眉。
“這幫人聞風倒得也太快了。”
“不怪他們。”林晚喬聲音很平，“高奢合作最怕品牌不穩和掌權人私事失控，他們現在問，反而說明已經在搖。”
她說著，目光往場內掃了一圈。
今天的佈景比平時更冷，更利，主視覺是一整片深海藍絲絨和冷白金屬線條。
漂亮是漂亮。
可一旦現場出事，也會比平時更難救。
更何況，現在對方已經不隻是衝線上節奏來。
是要從合作方心裏也鑿一個口子。
“晚喬。”
許棠忽然拽了她一下。
“那邊。”
會場另一頭，兩個原本已經確認要來的珠寶藏家正低頭和品牌總監說話，表情都不算輕鬆。
林晚喬走過去時，隱約聽見一句。
“我們不是不信曜石，隻是不想卷進不必要的豪門風波。”
品牌總監臉都快笑僵了。
見她過來，像看到救星。
“林總監。”
其中一個年長些的藏家看了她一眼，笑得客氣，卻很疏離。
“林小姐，今天這場活動做得很好，隻是我們兩位臨時有點顧慮。”
如果換作以前，林晚喬會直接用專案邏輯和品牌利益去壓。
可今天不行。
今天對方問的不是專案本身。
問的是顧家、顧硯深、還有她這位剛被拖進風口浪尖的顧太太，能不能撐住這場局。
林晚喬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第一次，主動把那層身份拿到了台麵上。
“兩位老師擔心的，不是珠寶。”
“是顧家這邊，會不會讓今天的合作變成一個隨時會翻車的風險點。”
對方沒說話。
可顯然，她說中了。
林晚喬抬手，輕輕碰了一下無名指上的戒指，語氣依舊克製。
“那我就不以專案負責人和你們說。”
“我借顧太太這個身份，給兩位一個保證。”
這句話一出來，旁邊幾個人都愣了。
連許棠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過去這些天，林晚喬雖然已經在會議室、危機會、公司場合一次次被推到“顧太太”的位置上。
可她很少主動用。
今天是第一次。
她自己把這層身份拿出來，去壓場。
“今天這場局不會失控。”
“曜石的合作不會變，顧家的態度也不會變。”林晚喬看著他們，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如果兩位擔心的是顧總後續對新品線的投入，那我現在可以替他先回答。”
“他隻會更上心，不會後退。”
年長的藏家看著她，眼神終於變了些。
“你替他回答？”
“是。”林晚喬沒有退，“因為這件事上，我比外麵的人更清楚他站在哪邊。”
會場一時安靜。
幾秒後，對方忽然笑了。
“好。”
“那我們就留下看。”
那一瞬間，許棠在心裏狠狠幹了句漂亮。
等兩人走開，她才湊近壓低聲音。
“你剛剛那句，帥瘋了。”
林晚喬看著指上的戒指，指尖卻還有點發熱。
她也是在話說出口後才意識到。
原來她不是不能借。
隻是以前不敢借。
怕一借，就真成了靠他站著的人。
可今天她忽然明白了，借這層身份，不等於失去自己。
而是在別人想用身份踩她的時候，她先把身份變成自己的武器。
這種感覺很陌生。
卻也意外地穩。
中午休息間隙，顧硯深從頂層會裏下來。
他一進後台，品牌總監就先把剛才那一幕添油加醋講了一遍，語氣裏全是鬆了一口氣後的興奮。
“顧總，顧太太剛才一句話就把人穩住了。”
“我們原本最怕的兩位藏家，現在已經去前排坐著了。”
顧硯深抬眼，看向站在燈架旁邊看流程表的林晚喬。
“你說了什麽？”
林晚喬頭也沒抬：“沒什麽。”
許棠在旁邊很不厚道地笑出聲：“她說，她借顧太太的名義，給人家一個保證。”
這回輪到顧硯深沉默了。
林晚喬耳根一下熱了，抬頭瞪許棠。
許棠立刻舉手：“我隻是幫忙複述。”
顧硯深卻已經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
“借得順手嗎？”
這句問得太近，也太低。
像是隻有他們兩個能聽見。
林晚喬捏著流程表，強裝鎮定。
“還行。”
“那以後繼續借。”
她心口輕輕一跳。
顧硯深眸色很深，語氣卻很平。
“反正這個身份，本來就是給你用的。”
後台人來人往。
可那一瞬間，林晚喬還是覺得自己的耳根有點不爭氣地熱了起來。
她還沒來得及接話，外麵忽然傳來一陣明顯壓低卻壓不住的騷動。
有媒體提前堵到側門了。
品牌助理快步跑進來，臉色發白。
“林總監，外麵有幾家媒體臨時改了提問方向，說想在開場前追你兩句。”
“還有兩撥站姐和自媒體，已經在拍後台通道了。”
許棠臉色一變：“他們這是提前來堵人。”
林晚喬還沒開口，就聽見外麵又響起更大的動靜。
有人在喊。
“林總監在嗎？”
“能不能回應一下棲雲山莊？”
“顧太太，您和顧總是不是早在山莊那晚就——”
最後一句沒喊完，就被安保攔住。
可現場已經徹底亂了。
品牌總監臉都白了：“不行，正門和側門現在都堵著。晚喬，你先別出去。”
林晚喬站在原地，指尖有一瞬發涼。
她知道，堵她隻是第一步。
一旦她今天被困在後台、被拍到迴避、被拍到狼狽退場，外麵的稿子今晚就會自己寫好。
她正想著，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顧硯深發來的。
隻有一句。
`別動。`
下一秒，外麵原本混亂的人聲忽然像被什麽壓了一下。
走廊盡頭，黑色人影從電梯口出來。
許棠先吸了口氣。
“……顧總親自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