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曜石大樓外麵的媒體還沒散。
林晚喬站在落地窗前,能看見樓下幾隻長槍短炮還在對著出入口守。
有些人明明拍不到她,鏡頭卻始終往上抬。
像等著她露出半張臉。
許棠端著咖啡過來,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看了一眼。
“這幫人可真能蹲。”
“你說他們到底是衝你,還是衝顧總?”
林晚喬接過杯子,沒喝。
“衝的是話題。”
“我和顧硯深現在綁在一起,誰都能賣錢。”
許棠嘶了一聲,正想罵幾句,辦公室門被敲開。
助理走進來:“林總監,顧總請您去一趟隔壁會客室。”
會客室裏隻有顧硯深和沈隨。
桌上擺著幾份媒體背景表和一摞剛列印出來的法務函模板,空氣裏全是臨時危機處理時那種壓抑又冷靜的味道。
顧硯深看到她,先把椅子往外拉了一點。
“坐。”
林晚喬沒坐。
她站在桌邊,看著那幾份資料,忽然開口:“如果我現在從曜石專案上退一步,是不是會輕一點?”
沈隨動作一頓,很識趣地站起身。
“我去外麵打個電話。”
門一關,屋裏隻剩他們兩個。
顧硯深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她。
“你再說一遍。”
語氣不重。
可那一瞬間,壓迫感比他在會議桌上還強。
林晚喬喉嚨微微發緊,卻還是把話說了下去。
“我不是想退。”
“我是想,如果這把火本來就是衝我來的,我是不是先往後退一步,會讓曜石輕一點,讓你也——”
“不會。”
顧硯深打斷得很快。
他起身走到她麵前,距離壓得很近。
“林晚喬,這場火不是你退一步就能滅。”
“你今天退,他們明天就敢踩著你再往我和曜石身上爬。”
“你後天退到哪兒,他們就追到哪兒。”
她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收緊。
其實她也知道。
隻是那種從小刻進骨子裏的慣性一到這種時候就會冒出來。
隻要麻煩是因自己而起,就總想先把自己拿開。
顧硯深看著她,像把她那點本能看得清清楚楚。
“這次我站你前麵。”
林晚喬抬眼。
他嗓音低沉,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外麵的髒話、媒體、含沙射影的追問、那些故意試探的口風,我去接。”
“你不要再想著一個人把所有爛東西都扛完。”
“你隻做你該做的事。”
“判斷、拆招、翻盤。”
胸口像被人很重地按了一下。
不是疼。
是某種幾乎要逼出人眼熱的酸脹。
她從來沒被人這樣分工過。
不是被推出去擋。
而是被穩穩放在後方最該發揮的位置上。
林晚喬過了好幾秒,才低聲說:“那你打算怎麽站?”
顧硯深看著她,唇線壓得很平。
“他們不是最想問我嗎?”
“那我就讓他們來問。”
半小時後,顧硯深下樓見媒體。
林晚喬沒跟。
她站在樓上會議室的監控屏前,看著樓下大廳被清出來的一小塊采訪區。
顧硯深一個人站在那裏,西裝筆挺,眉眼冷靜,像根本不是去接一場輿論,而是去開一場例會。
記者第一個問題就夠尖。
“顧總,請問今天關於您和林總監在棲雲山莊的舊照,是否屬實?”
顧硯深神色不動。
“舊照是真的,惡意解讀是假的。”
第二個更衝。
“那林總監是否因為與您的私人關係,才獲得曜石專案主導權?”
顧硯深看著對方,語氣淡得近乎冷。
“你可以質疑我的私生活。”
“但你沒資格汙衊她的專業能力。”
螢幕前,許棠“臥槽”了一聲。
林晚喬指尖卻在平板邊緣停了一下。
那一瞬間,她竟然有點不敢繼續看下去。
因為他替她擋得太直接,太不留退路。
第三個問題已經開始往更髒的方向試探。
“網上有人說,顧總對林總監這麽高調,是不是因為她已經——”
記者話還沒說完,顧硯深已經抬手,冷冷打斷。
“今天能問的,到此為止。”
“再往下,就是造謠。”
“法務會和你們談。”
整個大廳安靜得像被凍住。
他這場“站在前麵”,站得比所有人想的都更狠。
不是溫和澄清。
是直接把那條最髒的路堵死。
媒體散掉後,林晚喬還沒從螢幕前離開,許棠手機又響了。
她看了一眼,罵了句髒話。
“怎麽了?”
“你猜得沒錯。”許棠把手機遞過來,“林薇薇開始動了。”
是一個新開的小號,發了一條短視訊預告。
鏡頭裏隻拍到女人半張嘴和做作得過分的紅唇。
文案卻又準又狠。
`有些人現在飛上枝頭了,就忘了自己家裏當年是什麽樣。`
`我這個表親,最會裝清高。`
林晚喬盯著“表親”兩個字,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許棠立刻伸手扶她。
“你別看了。”
“這種人就是想惡心你。”
林晚喬閉了閉眼。
其實從熱搜起來那一刻,她就知道林薇薇遲早會出來。
可真看到這條視訊的時候,胸口還是像被什麽舊傷猛地掀開一樣。
她太清楚林薇薇能說什麽。
說陳婉。
說她小時候住過的舊樓。
說那些半真半假的狼狽。
說她是怎麽從泥裏爬出來的。
對別人來說,那隻是八卦。
對她來說,卻是最難被攤開的那一頁。
辦公室門又開了。
顧硯深從外麵進來,西裝上還帶著一點大廳裏的冷風。
他一眼就看見了她發白的臉色。
“怎麽了?”
許棠猶豫了一下,把手機遞過去。
顧硯深看完,臉色比剛才樓下接媒體時更冷。
“沈隨。”
他直接撥了個電話出去,聲音沒有半點溫度。
“把這個號連同後麵的聯係鏈一起鎖死。”
“還有林薇薇。”
“她敢發,就讓她發個夠。”
林晚喬抬頭看他。
“你想做什麽?”
顧硯深掛了電話,走到她麵前,聲音低下來。
“不是我要做什麽。”
“是他們非要逼我把事情做絕。”
他抬手,指腹很輕地碰了碰她發涼的臉側。
“你不用管這些。”
“下一輪衝你家裏人來的髒水,我先擋。”
林晚喬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那點本能想退的念頭,在他麵前都顯得可笑。
因為這個人已經把最難聽的那一層接過去了。
而她如果這時候還隻想退,反而像白白浪費了他替她撐出來的空間。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平板。
“不。”
“家裏這條線,我要自己盯。”
顧硯深眉梢微動。
她抬眼,聲音還有一點被刺過後的發緊,可已經穩住了。
“你站前麵,是替我擋刀。”
“但刀從哪兒來,我得自己認出來。”
辦公室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顧硯深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不是輕鬆。
是某種終於放心她沒有被這一刀砍退的笑。
“行。”
“那你認。”
“我繼續站。”
許棠在旁邊默默吸了口氣,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與此同時,林薇薇那條預告短視訊的點讚量還在往上躥。
所有人都知道。
下一把火,馬上就要燒到林晚喬最不想見人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