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兩天的家宴和茶會結束後,林晚喬總算在週五晚上鬆了口氣。
她坐在書房裏改完最後一版慈善晚宴媒體動線,抬頭看向落地窗外時,才發現天已經徹底黑了。
顧硯深還沒回。
沈隨下午打電話來,說他臨時被董事會那邊拖住,今晚大概又要很晚。
林晚喬把平板合上,起身去廚房接水。
經過玄關時,她目光忽然落在鞋櫃旁那雙男士皮鞋上。
早上出門前,顧硯深隨手換下來的。
她站在那兒,看了兩秒,腦子裏卻莫名閃過白天在花廳裏的畫麵。
那句“給我太太道歉”落下來時,幾乎沒有一絲猶豫。
他護她,已經護到像呼吸一樣自然。
而她好像一直都在被動地接。
戒指是他給的。
位置是他撐的。
場是他替她壓的。
就連她現在能安安穩穩坐在這裏改方案,也是因為他先把外麵的風都擋住了。
這種被接住的感覺太陌生。
陌生到她忽然有點想,自己是不是也該給他一點什麽。
不是為了還。
而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想回應。
許棠電話打來時,林晚喬正站在商場男裝層。
“不是吧。”許棠那頭快笑瘋了,“林晚喬,你再說一遍,你現在在哪兒?”
“給顧硯深挑禮物。”
“你完了。”許棠一錘定音,“你徹底完了。以前哪個甲方值得你下班以後來男裝店轉三圈?”
林晚喬懶得理她,隻把目光落在櫃台裏那枚低調的銀黑色領帶夾上。
線條極簡,邊緣壓了一道很細的雪線紋。
她一眼就看中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道雪線讓她想起棲雲山莊。
想起那場本來該被埋掉,卻最終把他們推到一起的雪夜。
“別笑了。”她低聲說,“你覺得這個怎麽樣?”
許棠看了她發過去的照片,沉默三秒。
“好看。”
“而且很顧總。”
“冷,貴,不張揚,但一看就不好惹。”
林晚喬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那就這個。”
她刷卡的時候,櫃姐笑著問需不需要配卡片。
林晚喬本來想說不用,可臨開口前,還是改了主意。
“要。”
回到雲樾公館時,已經快十點。
顧硯深還沒回來。
林晚喬把禮盒放在書房桌上,想了想,又抽了張小卡片。
筆尖落下去時,她停了很久。
最後隻寫了短短一行。
`給顧先生。`
字寫完,她自己先覺得太生硬。
想改,又覺得更直白的話實在寫不出來。
最後還是把卡片塞進了禮盒裏。
十一點過後,門鎖終於響了。
顧硯深進門時,身上還帶著一身會議室裏的冷氣息,眉眼也顯得有些倦。
林晚喬從沙發上站起來:“你回來了。”
顧硯深看她一眼,先皺了皺眉。
“怎麽還沒睡?”
“等你。”
這兩個字出口時,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顧硯深腳步也頓了頓。
空氣安靜一瞬。
他把西裝外套遞給傭人,走到她麵前,抬手摸了下她額頭。
“不舒服?”
“沒有。”林晚喬被他摸得耳根發熱,低聲道,“就是……有東西給你。”
顧硯深眉梢輕抬。
她把桌上的禮盒拿過來,遞給他。
“不是什麽特別貴的。”
“今天路過,順手買的。”
這句話說得很沒有說服力。
畢竟她耳根都紅了。
顧硯深接過去,拆開盒子時動作並不快。
等看到裏麵那枚領帶夾和那張卡片,他眸色明顯深了一點。
他先拿起卡片,低頭看了一眼。
“顧先生?”
林晚喬頓時後悔自己沒把卡片撕掉。
“你要是不喜歡就——”
“喜歡。”
他打斷得很快。
然後把那枚領帶夾從盒子裏拿出來,放在指間看了兩秒。
“你挑的?”
“嗯。”
“為什麽送我這個?”
林晚喬垂著眼,過了兩秒才說:“就是……覺得你會用得上。”
她沒說得太明白。
可顧硯深偏偏聽懂了。
不是隨手。
也不是客氣。
是她在被他護了那麽多次以後,第一次主動想給他一點什麽。
顧硯深看著她,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林晚喬。”
“嗯?”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比直接說好聽話更要命。”
她心口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顧硯深已經把禮盒放下,伸手扣住她的腰,把人帶近了一點。
“我明天就戴。”
“不用特意……”
“不是特意。”顧硯深看著她,“是想炫。”
林晚喬耳朵徹底燒起來。
她以前隻知道這個人護短起來不講道理。
現在才發現,他在這種時候也一樣。
直白得讓人根本招架不住。
第二天上午,顧硯深果然戴上了那枚領帶夾。
不是在家隨便別一下。
而是正正經經配著襯衫和西裝,出現在要見合作方的正式場合裏。
林晚喬在他出門前看見,呼吸都頓了一下。
“你真戴?”
顧硯深低頭理袖口:“不然?”
“我以為你會收起來。”
“收起來做什麽。”
他走到她麵前,垂眼看她。
“我太太第一次送我禮物,當然得讓該看見的人都看見。”
林晚喬忽然就有點後悔昨天沒挑個再低調點的。
可那點後悔裏,又分明藏著一點她自己都不肯承認的甜。
中午時,顧硯深發來一張會議桌上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隨意,隻有半截袖口和檔案。
但那枚領帶夾剛好在最顯眼的位置。
後麵跟著一句。
`沈隨問我最近是不是越來越招搖。`
林晚喬盯著螢幕,沒忍住回了一句。
`那你怎麽說?`
顧硯深回得很快。
`我說,這叫有家室。`
她看著那五個字,半天沒按滅螢幕。
下午她去曜石複盤晚宴動線,顧見微一見她就先笑出了聲。
“我弟今天戴著你送的東西去開會,整個曜石頂層都知道了。”
“你們倆是不是打算把‘互相看上了’這件事,寫在腦門上?”
林晚喬耳根一熱:“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因為你男人現在很會顯擺。”顧見微嘖了一聲,“不過也好,讓他們都看看,顧總不是隻會送人貴東西,他也會把老婆送的便宜心意當寶貝。”
林晚喬沒接話。
可“老婆送的心意”幾個字落進耳朵裏,還是讓她心口輕輕動了一下。
晚上回家時,顧硯深手裏多了個袋子。
林晚喬剛想問是什麽,他就把袋子遞了過來。
裏麵是一條很軟的羊絨圍巾,顏色低調,是她平時最常穿的那種冷灰。
“前幾天你在老宅花廳吹風,手都是涼的。”
“以後出門帶著。”
林晚喬低頭看著那條圍巾,指尖輕輕蹭過柔軟布料。
她忽然明白了顧見微說的“互相看上了寫在腦門上”是什麽意思。
不是多轟轟烈烈。
而是你送他一枚領帶夾。
他就回你一條圍巾。
你惦記他忙不忙、累不累。
他就記得你站在廊下時手有多涼。
那些本來最難開口的心意,到了他們這裏,竟然就這樣一來一回,慢慢落了地。
可這份甜還沒在心口完全化開,許棠又發來一條訊息。
`我剛聽到一個風聲。`
`最近有人在打聽你去過棲雲山莊的事。`
`不是明著問,是拐著彎問那邊當時的拍攝名單和入住名單。`
林晚喬盯著螢幕,臉上的那點熱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她幾乎是立刻想起了那封匿名郵件,想起唐芷珊那句“越被護著,越容易被盯上”。
外麵的人,果然已經開始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