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玄關燈一亮,整間屋子都安靜下來。
林晚喬換鞋的時候,還在想顧老夫人那聲又亮又快的“哎”。
心裏某個地方軟得厲害。
可一想到明天要回公司,她那點剛鬆下來的情緒又慢慢繃起來。
不是怕工作。
是怕身份。
從明天開始,她不隻是林晚喬。
還是顧太太。
她進了屋,剛把包放下,顧硯深已經把一個黑色小方盒放到茶幾上。
“開啟。”
林晚喬看了一眼,腳步頓住。
“這又是什麽?”
“戒指。”
“我知道是戒指。”她低聲說,“我的意思是,為什麽現在給我?”
“因為明天你要戴。”
他說得太理所當然。
林晚喬卻下意識有點抗拒。
她走過去,把盒子開啟。
裏麵是一枚設計極簡的鑽戒。
不誇張,線條很幹淨,主鑽切工鋒利,圈口卻比她想象中更日常。
像是既能戴進會議室,也不會被寫成故意炫耀。
一看就是顧硯深的風格。
“太顯眼了。”
“不顯眼。”
“對你來說不顯眼。”
“對你明天的場合,也不顯眼。”顧硯深走到她旁邊,聲音很低,“我讓人按你平時戴飾品的習慣改過圈和托高了,不會刮手,也不會影響你寫字。”
林晚喬指尖一頓。
連這個都改過。
她本來還想說些什麽,可話到了嘴邊,又被他這種細致得近乎理所當然的準備堵了回去。
“一定要戴嗎?”
“一定。”
“為什麽?”
顧硯深垂眸看她。
“因為你明天回去,不隻是去上班。”
“還是去告訴所有人,你不是無處可退地站在那兒。”
“你手上這枚戒指,不是為了炫。”
“是為了讓別人知道,你現在有位置。”
客廳裏安靜了兩秒。
林晚喬捏著那隻戒指,心口慢慢發熱。
她當然知道,明天公司裏會有多少目光落在她身上。
茶水間、會議室、專案組、甚至電梯口。
大家都會看她。
看她是不是被領進門。
看她是不是隻是一時風頭。
看她到底有沒有真正站穩。
而顧硯深現在給她這枚戒指,不隻是婚戒。
也是一張最直接的答卷。
“可我不想讓所有人都覺得,我一結婚就換了個人。”
“你不會。”
“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明天照樣會先去開會,照樣會揪預算、揪流程、揪媒體名單。”顧硯深淡淡道,“他們最多多看一眼你的手。”
“剩下的,還是看你這個人。”
這話說得太穩,穩得她心裏那點抗拒都散了不少。
她低頭看著那枚戒指,忽然輕聲問:“你是不是早就打算讓我明牌?”
“是。”
“從什麽時候?”
“從你第一次遞辭職信開始。”
林晚喬一怔。
顧硯深走到酒櫃邊,給自己倒了半杯水,語氣依舊平靜。
“林晚喬,你最大的問題不是不夠強。”
“是太會自己往後退。”
“所以我如果不給你一個足夠明的身份,你遲早還會想把自己藏回去。”
這句話一下戳中了她。
她確實會。
如果沒有領證,沒有顧家認門,沒有這枚戒指,明天她回序章,第一反應一定還是先把自己縮小一點,再縮小一點。
最好不要讓別人覺得她得到了太多。
最好不要讓別人覺得她靠什麽上位。
最好大家隻看她工作,不看她私人。
可現實從來不是她想藏就能藏得住。
她抿了抿唇,低聲道:“你這樣,會把我慣壞。”
“那就壞。”
顧硯深放下杯子,走回來站到她麵前。
“在我這兒,你壞一點沒關係。”
“反正有我兜。”
他說這種話的時候,總是很平。
不像情話。
更像已經定下來的規矩。
偏偏這種規矩,最讓人心裏發軟。
林晚喬把戒指放回盒裏,輕輕合上。
“我想洗完澡再試。”
“可以。”
“你不盯著?”
顧硯深看著她,忽然勾了勾唇。
“你要是敢洗完不戴,我再盯。”
林晚喬耳根一熱,拎著睡衣就往房間走。
洗澡的時候,她一直在想那枚戒指。
想明天進公司大堂時,前台會先看哪裏。
想許棠會不會第一時間撲上來尖叫。
想周總和專案組的人,又會用什麽眼神看她。
更多的是想,顧硯深說得對不對。
這枚戒指到底是不是她現在最該戴上的東西。
熱水一路衝下來,蒸得鏡子都起了霧。
她擦幹頭發出來的時候,客廳裏隻開了一盞落地燈。
顧硯深還沒去書房,正坐在沙發上看郵件。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了過來。
視線落在她還空著的無名指上。
林晚喬腳步一頓。
“我隻是……先出來喝口水。”
顧硯深把電腦合上,沒拆穿。
隻抬了抬下巴。
“戒指在那兒。”
那語氣,像在提醒她別裝。
林晚喬到底還是走過去,把盒子重新開啟。
她捏著那枚戒指,遲遲沒往手上套。
“顧硯深。”
“嗯。”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哪天我們吵架,我第一個想摘的可能就是它。”
顧硯深看了她幾秒,語氣低沉。
“那你先戴上。”
“摘不摘,等吵了再說。”
這回答太有他的風格了。
林晚喬被堵得想笑,心裏那點最後的緊張,反而散開了一點。
她終於把戒指套上了無名指。
尺寸剛剛好。
不緊,也不鬆。
像是從一開始就該戴在那裏。
她垂眸看著,心口很輕地跳了一下。
顧硯深起身,走到她麵前。
“抬手。”
“幹什麽?”
“看看。”
林晚喬還是把手抬起來。
燈光落下來,鑽麵折出一道很克製的光。
顧硯深垂眸看著,眼底那點情緒慢慢沉下去。
“以後它就在這兒。”
“如果我不想一直戴呢?”
“在家隨你。”
“在外麵?”
顧硯深看著她,語氣很平,卻沒有一絲商量的意味。
“在外麵,戴著。”
林晚喬心口輕輕一麻。
“你這算強買強賣。”
“結婚證都領了,現在纔想起說晚了。”
她被堵得沒了脾氣,隻能偏開臉小聲嘟囔:“顧硯深,你有時候真的很像甲方。”
“以後可以叫別的。”
“比如?”
“你自己想。”
林晚喬不接這句話,臉卻還是很沒出息地熱了。
她把手放下來,轉身想回房。
顧硯深卻忽然拉住她。
不是強硬的那種拉。
隻是很穩地握了一下她戴了戒指的手。
“林晚喬。”
“嗯?”
“明天回公司,別往後站。”
“你現在,不需要給任何人讓位置。”
她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指尖一點點發熱。
過了幾秒,才低低應了一聲。
“知道了。”
顧硯深這才鬆開她。
送她回房間門口的時候,他腳步停了一下。
林晚喬剛要進去,就聽見他低沉的聲音落下來。
“戒指要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