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蒙的手段,陶蓁是領教過的。
他若真想拉攏一個人,從不會讓人覺得他熱情過甚,始終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卻能在三言兩語之間,替你解決最棘手的難題。
讓人在不知不覺間,便對他生出認同。
如今輪到簡真了。
有那麽一個瞬間,簡真是真的對他生出了好感。
婚事是認真替他挑的,撥給他的院子也是極好的。點評文章時,不故意吹捧也不惡意貶低,實事求是之外還能切中要害,給出實在的建議。
是真心的,為他好。
王府裏,在確定梁辰星清醒、再無危險之後,陶蓁終於撐不住了。
她踏踏實實地睡了一天一夜。醒來時腳步還有些發軟,又歇息了半日,才漸漸緩過神來。
“蓁蓁~”
梁辰星抱著阿九朝她走來,精神比前兩日更好了幾分。
他笑著對懷裏的兒子道:“快看看,母妃醒了。咱們瞧瞧母妃好些了沒有?”
阿九歪著小腦袋,看見了陶蓁,頓時露出一個大大的笑。笑完了,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一頭紮進梁辰星懷裏。待走到近前,他又轉過脖子來看,笑得更歡喜了。
陶蓁笑著接過他,掂了掂:“這幾日都沒好好看你,我怎麽覺得又壓手了?”
聽見她開口說話,阿九笑得更歡了。
“怎麽這麽喜歡笑?”
陶蓁拿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小胸口。這一戳可了不得,阿九使勁兒蹬了兩下腿,笑聲更大了。
“你這小子,怕不是個人來瘋。”
陶蓁眼裏全是笑意,逗了阿九好一會兒才停下來。她仰頭看向梁辰星:“你如何了?頭還痛不痛?”
“已經不痛了。”
梁辰星笑著在她身邊坐下,目光溫柔:“這次也算因禍得福,感覺身子都輕快了許多。之前雖也清醒,總覺著身子重,精神也不濟。如今不敢說神清氣爽,至少也是精神百倍了。”
他握住她的手:“你好好歇息兩日,府中的事,我都料理了。”
陶蓁笑得眉眼彎彎:“如此說來,我豈不是要享福了?”
“可能還不能。”
梁辰星露出幾分可憐兮兮的神色,“有些事,還是要你拿主意。怎麽辦,還不能讓你享福?”
陶蓁又笑起來:“我不是一直在享福?府中這點事都是小事。倒是你,接下來要麵對的,可比府中這些事複雜多了。”
梁辰星笑了笑:“該來的總要來。既然痊癒了,總是要麵對的。”
阿九似乎不滿兩人的注意力沒在自己身上,咿咿呀呀地開始抗議。
梁辰星低頭看他一眼,笑道:“今日天氣不錯,咱們一家三口去荷塘轉轉?”
他彎腰接過阿九:“來,父王抱。”
已是初冬,天涼了不少。
冷風一吹,陶蓁更清醒了,幾個深呼吸後,精神便漸漸上來了。一家三口說說笑笑,走在去荷塘的路上,卻在花園裏停了下來。
不知什麽時候,菊花都開了。
又休息了一日,次日一早,陶蓁便到了前殿,開始料理府中大小事務。
唐長史呈上來一個冊子,裏麵記錄著這兩日各家送禮的名單。
“前兩日,簡大學士在朝堂上彈劾了十幾位大人,言他們治家不嚴,縱容後宅女眷肆意編排、捏造超一品親王妃的傳言,要求皇上嚴懲。”
“皇上下旨,有誥命者降兩級;無誥命者三年不得請封,三年不得進宮請安。皇後娘娘隨後又下懿旨申飭。”
“這些,都是那些人家送來的賠禮。”
陶蓁接過冊子,淡淡掃了一眼,冷笑一聲。
“將這些東西清點出來,全部換成糧食和炭火。寒冬臘月的時候,分給那些無家可歸的乞兒。”
她頓了頓,又道:“之前小世子百日宴收到的賀禮,那些用不上的也一並清點出來,換成糧食、炭火和羊肉。年節之前,給王府所屬的宗親們送一些過去。”
再不清理一批,府中的庫房就要放不下了。
唐長史躬身應是。
又稟報了兩件事後,他不停地看向陶蓁,最後狠了狠心,道:“啟稟王妃,典膳在外請罪。是否要讓他進來?”
陶蓁端起茶盞,語氣平淡:“讓他進來吧。”
“是。”
忐忑不安了好幾天的典膳,一進門便給陶蓁行了大禮:“罪人廖達有罪,請王妃降罪!”
陶蓁放下茶盞,看著他:“什麽罪?”
典膳不敢抬頭:“府外來路不明的食物,在未經覈查檢驗的情況下,便貿然送到主院……釀成大禍。”
陶蓁看向唐長史。
唐長史麻利地跪了下去,當初,就是他提議用血燕補上缺口。
“臣,亦有罪。”
“既然知曉有罪~”
陶蓁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語氣不疾不徐,“念在你們之前為王府辦事也算盡心,王爺也有意饒你們一次。此事的相幹人等,一人杖責二十,罰一年月錢,以儆效尤。”
她頓了頓,“往後在飲食一事上,需格外謹慎小心。采買上也要注意,必須能追溯源頭。哪個環節出了岔子,就找誰問罪。”
這個懲罰不算特別重,卻也不輕。
但對唐長史和典膳來說,卻是重重地鬆了口氣,棍子落下來了,心裏也就踏實了。
此事前後牽扯七八號人,全都在前殿領了板子。
打完之後,一個個千恩萬謝。
隻因他們依舊能在王府當差,差事也都沒變。最重要的是,保住了小命。
次日,瘸著腿的唐長史和典膳,拿出了一套新的采買章程。這套章程,可以保證送到王府的食材不出岔子,但成本上要貴一些。
陶蓁看過之後,“銀子該花的就要花。既然給了錢,就要給供貨商施壓,叫他們曉得王府的銀子好賺,一旦出了事,卻是要命的大事。如此一來,你們也能稍微輕鬆些。”
兩人得了她的準許,又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
迴了主院,陶蓁便和梁辰星說起此事:“倒是比早前更勤快了些,腦子感覺都好使了。”
梁辰星笑了笑,抱著阿九輕輕晃著:“和性命攸關的事,都是大事。再蠢的人,在這種情形下都會長出腦子來。”
“這種事,若在宮裏或別家,即便不要命,也是要攆出去的。如今他們隻是捱了板子,少了一年月錢,已是極大的寬容。”
“再不勤勉些,難不成以為會有第二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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