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鎏金燈火將傅家莊園映照得如同白晝。
今天是傅景深三十歲生日。
也是蘇清顏愛他的,第十年。
客廳裏水晶燈璀璨奪目,長桌上擺放著她親手做的蛋糕,奶油細膩,點綴著他最愛的藍莓。旁邊是溫好的紅酒,甚至連燭台的位置,都是她按照他的習慣一點點調整過的。
蘇清顏站在樓梯口,指尖微微攥緊。
身上穿著的白色長裙,是傅景深去年送她的,他說她穿白色好看。
她一直記得。
這十年,她從一個意氣風發的蘇家千金,活成了隻圍著他轉的影子。
她收起所有棱角,藏起所有野心,放棄出國深造的機會,放棄自己喜歡的設計,放棄所有社交,安安靜靜待在他身邊,做他最聽話、最懂事、最不會添麻煩的那個人。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傅景深對外,永遠是單身矜貴的傅總。
而她蘇清顏,是那個藏在暗處、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
她安慰自己,沒關係。
隻要她夠乖、夠聽話、夠溫柔,總有一天,他會看到她。
總有一天,他會愛上真正的她,而不是那個隻存在於他回憶裏的人。
今天,她準備了一份大禮。
一份足以讓他驚喜,也足以讓她徹底靠近他的禮物。
蘇清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一點點不安,抬腳朝二樓書房走去。
傅景深說過,他今晚要在書房處理一點事,讓她等他。
她腳步放輕,指尖剛碰到書房門把,就聽見裏麵傳來一道溫柔得不像話的聲音。
那是傅景深。
是她愛了十年,卻從未對她這般溫柔過的傅景深。
“語然,我等了你十年。”
“你終於回來了。”
“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
語然。
蘇語然。
那個名字,像一根淬了冰的針,狠狠紮進蘇清顏的心髒。
她的臉色瞬間慘白。
指尖僵硬地停在半空中,連呼吸都忘了。
蘇語然……
傅景深藏在心底十年的白月光,那個他從年少時就放在心尖上的人。
那個她這輩子,都比不上的人。
蘇清顏的心髒瘋狂地抽痛,疼得她幾乎站不穩。
她下意識地推開一條門縫。
視線撞進去的那一刻,她整個人如墜冰窟。
書房寬大的真皮沙發上,傅景深微微彎腰,雙臂輕輕環抱著一個女人。
女人穿著白色連衣裙,長發披肩,側臉纖細柔弱,眉眼彎彎,帶著幾分楚楚可憐。
那張臉……
像極了她。
或者說,是她像極了她。
蘇清顏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原來如此。
原來這麽多年,他喜歡她穿白色。
原來他喜歡她長發披肩。
原來他總在她睡著時,輕輕描摹她的眉眼。
原來他從不讓她公開,從不讓她碰他的隱私,從不讓她進入他最深處的世界。
原來…… 她所有被他喜歡的地方,都隻是因為她像另一個人。
替身。
這兩個字,血淋淋地砸在她臉上。
蘇清顏站在門口,渾身發冷,手腳冰涼,連靈魂都在顫抖。
十年深情,十年付出,十年卑微……
到頭來,隻是一個替身。
裏麵的蘇語然輕輕靠在傅景深懷裏,聲音柔柔弱弱,帶著哭腔:
“景深,我以為你再也不會等我了…… 我在國外好害怕,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回來,就是想告訴你,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
傅景深抬手,指尖溫柔地拂過她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稀世珍寶。
那溫柔,是蘇清顏十年都未曾得到過的。
“別怕,” 他低聲哄著,“有我在,以後誰也不能欺負你。”
“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
“傅家,傅氏集團,整個商界,我都可以為你撐起一片天。”
蘇清顏站在門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血痕,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心口那處,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覺。
她曾經以為,傅景深是冷的,是淡的,是不擅長溫柔的。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
他不是不會溫柔。
他隻是…… 不對她溫柔。
就在這時,傅景深像是察覺到門外的視線,猛地抬眼。
四目相對。
傅景深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剛才所有的溫柔繾綣,如同錯覺一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漠和不耐。
蘇清顏站在那裏,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像一個被抽走靈魂的木偶。
她手裏還緊緊攥著一份檔案。
那是她準備送給傅景深的生日禮物 ——
蘇氏集團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那是她父母留給她唯一的念想,是她最後的底氣。
她本來想,把這個送給他,告訴他,她願意把一切都給他。
她願意和他並肩而立。
現在看來,多麽可笑。
傅景深鬆開懷裏的蘇語然,起身朝門口走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蘇清顏的心髒上。
他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冷得像冰。
“誰讓你過來的?”
語氣裏的厭惡,毫不掩飾。
蘇清顏抬眸,怔怔地看著他,聲音幹澀沙啞:
“傅景深,今天是你生日…… 我給你準備了……”
“不必了。”
他直接打斷她,語氣淡漠而殘忍,“我不需要。”
蘇語然也跟著走了過來,輕輕挽住傅景深的胳膊,抬眸看向蘇清顏,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和輕蔑,卻依舊裝得柔弱無害:
“景深,這位是……?”
傅景深低頭,看向蘇語然的眼神瞬間又柔了下來,語氣輕哄: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無關緊要的人。
短短六個字,將蘇清顏十年的深情,碾得粉碎。
蘇清顏猛地抬頭,眼睛通紅,死死盯著他:
“無關緊要的人?”
“傅景深,我陪了你十年!”
“十年啊!你告訴我,我是無關緊要的人?!”
她聲音發顫,帶著壓抑了十年的委屈和絕望。
這是她第一次,敢這樣跟他說話。
傅景深眉頭緊鎖,臉上露出明顯的厭煩。
“蘇清顏,你鬧夠了沒有?”
“誰給你的膽子,敢在語然麵前大呼小叫?”
蘇清顏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笑得淒厲而絕望。
“我鬧?”
“傅景深,你摸著良心告訴我,這十年,我對你怎麽樣?”
“你生病,我整夜不睡守著你。”
“你應酬,我等你到天亮。”
“你不開心,我小心翼翼哄你。”
“你家裏人看不起我,我忍。”
“外麵的人議論我,我受。”
“我為了你,放棄家人,放棄夢想,放棄一切……”
“你現在告訴我,我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傅景深臉色越來越冷。
他最討厭別人威脅他,更討厭別人在蘇語然麵前給他添堵。
“蘇清顏,” 他開口,一字一句,殘忍至極,“你真以為,我對你好,是因為喜歡你?”
蘇清顏心髒一縮。
他看著她慘白的臉,沒有絲毫憐憫,繼續開口,每一個字都像刀子:
“你能留在我身邊,不過是因為你有一雙和語然很像的眼睛。”
“要不是這張臉,你連站在我麵前的資格都沒有。”
“替身。”
“你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個替身。”
轟 ——
蘇清顏腦子一片空白。
世界崩塌。
替身。
原來真的是替身。
她踉蹌後退一步,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疼得渾身發抖。
十年深情,十年等待,十年卑微……
就換來這兩個字。
蘇語然靠在傅景深懷裏,嘴角勾起一抹隱晦的笑,聲音卻依舊柔弱:
“景深,你別這麽說…… 這位小姐可能也不是故意的……”
“我剛回來,不想讓你不開心。”
這番話,看似溫柔,實則字字誅心。
明明是炫耀,卻裝得無辜至極。
傅景深果然更心疼了,低頭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然後抬眼看向蘇清顏,眼神冷得刺骨:
“聽到沒有?語然心地善良,不和你計較。”
“現在,她回來了,你也沒用了。”
“滾。”
一個 “滾” 字,輕飄飄的,卻重如千斤。
蘇清顏死死盯著他,眼淚無聲滑落。
她曾經無數次幻想過,他們未來的樣子。
幻想過他牽她的手,公開她,娶她,給她一個家。
幻想過他們白發蒼蒼,依舊相伴。
原來一切,都隻是她一廂情願。
她猛地抬手,將那份攥得皺巴巴的股份協議摔在地上。
“這是我準備給你的生日禮物,蘇氏集團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我本來想,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給你。”
“現在看來,真是…… 髒了你的眼。”
傅景深低頭,掃了一眼地上的檔案,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反而更加冷漠。
“蘇氏?”
他輕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你覺得,我會看得上你那點東西?”
“既然你主動拿出來,那正好。”
他抬眼,語氣平靜,卻帶著毀天滅地的決絕:
“從今天起,蘇氏歸我。”
“我會讓它,成為語然回國後的第一份禮物。”
蘇清顏猛地抬頭,不敢置信:
“你說什麽?!”
“那是我爸媽留給我唯一的東西!那是我的命!”
“你的命?” 傅景深冷笑,“在我眼裏,一文不值。”
他拿出手機,直接撥通助理電話,語氣冷硬:
“立刻啟動對蘇氏集團的全麵收購。”
“不惜一切代價,三天之內,我要蘇氏徹底改姓傅。”
電話那頭恭敬應聲。
蘇清顏渾身冰涼,如墜寒潭。
他為了那個白月光,竟然要親手毀了她父母留下的公司。
毀了她最後的依靠。
十年付出,換來的不是真心。
而是家破人亡。
蘇清顏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她愛了十年,唸了十年,等了十年的人。
此刻隻覺得無比陌生,無比惡心。
她突然笑了。
不是絕望,不是崩潰。
而是一種徹底解脫、徹底清醒的笑。
笑得平靜,笑得冷漠,笑得讓傅景深莫名心頭一緊。
“傅景深,” 她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你記住今天你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
“從今往後,蘇清顏,不會再愛你一分一毫。”
“你棄我如敝履,我便當你,早已死了。”
她彎腰,緩緩撿起地上那份股份協議,一點點撕碎。
紙片紛飛,如同她十年破碎的愛情。
然後,她轉身,沒有再看他一眼。
一步一步,挺直脊背,走出這座囚禁了她十年的牢籠。
走出這個讓她愛入骨髓,也痛入骨髓的地方。
傅景深站在原地,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心頭莫名一慌。
那種感覺很陌生,像是有什麽極其重要的東西,正在離他遠去。
永遠,再也追不回來。
蘇語然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柔聲道:
“景深,你別生氣,我會一直陪著你。”
傅景深收回目光,壓下那一絲莫名的煩躁,低頭看向懷裏的人,重新露出溫柔的笑。
“嗯。”
“有你就夠了。”
他不知道。
從他說出 “替身” 那兩個字開始。
從他下令毀掉蘇氏集團開始。
從蘇清顏轉身離開不再回頭開始。
他的餘生,就隻剩下無盡的悔恨和瘋狂。
而此刻的他,還沉浸在白月光歸來的喜悅裏。
絲毫不知。
三年後,他會為了今天的所作所為,悔斷肝腸,瘋魔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