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爬滿窗台,將房間裏最後一點陰暗徹底驅散。傅斯年抱著蘇晚,很久都沒有說話,彷彿隻要這樣抱著她,就能把所有的不安、恐懼、陰霾,全都隔絕在世界之外。
蘇晚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那顆懸在半空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她知道,平靜到此為止了。
溫景然帶來的往事、母親留下的遺書、頸間溫涼的玉墜、深夜驚醒的噩夢、暗處未除的豺狼……所有線頭擰在一起,已經織成一張即將收緊的大網。而她,是網心唯一的獵物。
也是傅斯年拚盡一切,要護住的星光。
“傅斯年,”她輕聲開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幕後還有人?”
傅斯年沉默一瞬,輕輕“嗯”了一聲。
“在查到你身世的第一天,我就發現卷宗不對。你父母的案子,有人故意抹掉了最後一截,把所有罪責推給已經倒台的勢力,真凶藏在最安全的地方,看著我們一步一步清理殘局,等著……等你自己走到陽光下。”
蘇晚心頭一涼。
“他一直在等我長大,等我恢複記憶,等我親手把契約的線索帶給他。”
“是。”傅斯年聲音冷了幾分,“他要的不是殺你,是控製你。用你身上的秘密,坐穩他現在擁有的一切。一旦他拿到罪證和契約,你對他而言,就再無用處。”
後半句他沒有說出口,可兩人都懂。
無用的棋子,隻會被徹底丟棄。
就像十幾年前那樣。
蘇晚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沒有了慌亂,隻剩下一種近乎平靜的堅定。
“那我們不等他動手。”
“我們主動。”
傅斯年低頭,看向懷裏的女孩。
她不再是那個在公司裏被排擠就紅眼眶、被親戚欺負就默默忍、做個噩夢都要抱緊他才能安心的小姑娘。她眼底有光,有韌勁兒,有蘇家兒女骨子裏的清醒與倔強。
他的心,一瞬間被驕傲與心疼填滿。
“好。”他吻了吻她的額頭,“聽你的。”
“但你要答應我,全程待在我看得見、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我答應你。”蘇晚輕聲說,“我不會離開你。”
就在這時,管家再次輕叩房門。
“傅總,溫先生發來訊息,說他要離開了。有些東西,他托人送了過來,說一定要交給小姐。”
蘇晚一怔。
溫景然要走了。
那個帶著母親的故事、帶著時光的遺憾、帶著對故人一生執念而來的男人,在完成了所有托付之後,終於要退場了。
傅斯年微微頷首:“讓他把東西送來。告訴溫先生,後會無期。”
“是。”
片刻後,一個精緻的木盒被送了上來。沒有留信,沒有多餘的話語,隻有一枚與蘇晚頸間樣式相近、卻略大一圈的玉墜,和一份被封存好的檔案。
蘇晚拿起玉墜,指尖微微一顫。
這是母親當年常戴的那一枚。
溫景然守了它十幾年,如今,終於物歸原主。
她開啟檔案,隻看了一眼,臉色驟然發白。
傅斯年立刻湊過來,目光掃過紙麵,周身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那是一份當年的醫療記錄,和一份隱藏的DNA備案線索。
最下麵一行小字,刺得人眼睛發疼:
【晚晚並非蘇景琛親生。
當年為護女兒周全,偽造血親身份,一切罪責由我夫妻二人承擔。
望吾女一生平安,永不知曉真相。】
蘇晚渾身一震,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一步。
傅斯年立刻扶住她,緊緊抱住:“晚晚!”
“我……”蘇晚聲音發顫,眼淚不受控製地掉下來,“我不是爸爸媽媽的親生女兒?”
“他們那麽愛我,那麽護我,我竟然……”
她以為自己是他們血脈的延續,是他們愛情的結晶,是他們用生命守護的寶貝。
可現在,真相再一次顛覆她的認知。
傅斯年抱緊她,聲音沙啞卻堅定:“是不是親生,一點都不重要。”
“他們把你當命一樣疼,用一生護你,用生命為你鋪路,臨死都在盼你平安。這份愛,比血緣重一萬倍。”
“你是他們的女兒。
是他們唯一的、最寶貝的、用命換回來的女兒。”
蘇晚埋在他懷裏,失聲痛哭。
她終於明白,母親信裏那句“換一種方式陪著你”,到底藏著多深的溫柔。
也終於明白,溫景然最後那句“你身上藏著足以顛覆一切的秘密”,到底是什麽意思。
她的身世、蘇家的契約、當年的慘案、幕後的真凶……
全部串在了一起。
而這串起來的真相,鋒利得足以將人淩遲。
木盒最底層,還有一張小小的字條,是溫景然的字跡,隻有一句話:
【別回頭,向前走。有人替你扛世間所有風雨,有人愛你勝過生命。別像我,困在過去一輩子。】
蘇晚握緊字條,眼淚落在上麵,暈開墨跡。
舊人,至此落幕。
遺憾,終得釋然。
可她的故事,卻沒有結束。
真相揭開一層,還有一層。
黑暗褪去一片,還有一片。
深淵看似走遠,卻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候,再次張開巨口,準備將她重新吞噬。
傅斯年輕輕擦去她的眼淚,將她的臉捧在掌心,目光認真得近乎虔誠。
“晚晚,第二卷的故事,結束了。”
“從這一刻起,真正的風雨來了。”
“你怕嗎?”
蘇晚看著他,淚眼朦朧,卻輕輕搖頭,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把自己徹底交給她。
“不怕。”
“有你在,我什麽都不怕。”
傅斯年低頭,吻住她的額頭,再吻她的眼,最後落在她微涼的唇上,輕而珍重。
“好。”
“那我們一起,走進第三卷。”
“這一卷,叫——”
深淵再起,舊傷難愈。
窗外風忽然變大,吹動窗簾,陽光被雲層遮住。
暗處的狼,終於動了。
藏了十幾年的局,即將收網。
她曾以為走出的深淵,再一次將她籠罩。
但這一次,她不再是一個人。
她有他。
有父母用生命留下的愛。
有從塵埃裏長出來的堅強。
有從黑暗裏等回來的星光。
前半生,她跌落深淵,無人救贖。
後半生,他執手相伴,為她星光。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