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裏安靜了很久。
薑雪盯著周元德,
看著他臉上那些變淡的皺紋,
看著他重新煥發生機的眼睛,嘴唇微微張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元德站在那裏,雙手還在微微發顫。
他活了兩百多年,從來沒見過這種事。
不,是聽都沒聽過。
一顆丹藥,吞下去不過幾個呼吸,
他體內那股枯竭了十幾年的生機,就像幹涸的河床重新湧進了泉水。
他深吸一口氣,肺腔裏灌滿的不是暮氣,而是實實在在的、活生生的力量。
周元德率先迴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衝陳濤抱拳,聲音沙啞卻鄭重:
“陳先生大恩,老夫記下了。”
說完,他退後一步,不再多言。
薑雪這才緩過神來。
她看著周元德那張年輕了至少十歲的臉,
看著他眼底重新煥發的精光,手指微微發顫。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陳濤。
這一次,她的目光變了。
不再是冷冰冰的審視,不再是居高臨下的質問,
而是炙熱。
“陳先生。”
她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可那語氣裏,多了幾分鄭重:
“這延壽丹……你具體打算怎麽跟我們合作?”
陳濤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看著她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
“薑小姐,我不跟你們談。”
薑雪一愣。
陳濤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慢悠悠道:
“這延壽丹,除去西北地區,剩下的地方,都授權給巨龍集團了。”
他頓了頓,嘴角笑意更深:
“到時候,巨龍集團會聯係你們的。他們會跟你們談。”
薑雪的瞳孔微微收縮。
巨龍集團。
又是巨龍集團。
她盯著陳濤,眼底閃過無數複雜的情緒。
震驚,不甘、忌憚,還有一絲……無奈。
陳濤看著她那副模樣,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距離很近。
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他低頭,看著她那雙清冷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現在,你們金鼎國際,還要報仇嗎?”
薑雪的呼吸,驟然停止。
她僵在原地,連手指都不敢動。
報仇?
金鼎國際的人被殺了,按理說,就算有巨龍集團撐腰,也得死。
可現在……
她看著陳濤那張年輕的臉,
看著他眼底那抹玩味的笑意,腦子裏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
延壽丹。
每年二十枚延壽丹。
如果現在翻臉,殺了陳濤,這些東西就全沒了。
金鼎國際要為此付出什麽代價?
得罪巨龍集團。
得罪大河商會。
得罪西北冷家。
還要搭上每年二十枚延壽丹的逆天資源。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的弧度,比剛才更大了。
陳濤的目光,又黏了上去。
薑雪咬著牙,強迫自己不去看他那張欠揍的臉。
她在心裏飛速盤算。
值嗎?
不值。
為三個死人,搭上整個金鼎國際的未來,不值。
可就這麽算了,金鼎國際的麵子往哪兒擱?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包廂裏的空氣都快凝固了。
終於。
她抬起頭,看著陳濤,一字一句:
“陳先生,今晚的事情,最終如何處理,我無法做主。”
她頓了頓,聲音冷下來:
“我需要往上匯報。”
陳濤歪著頭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從頭到尾都沒變過。
“行。”
他往後退了一步,雙手插兜:
“好,那我等你的訊息!”
他雙手插兜走出去:“我現在要走,你們應該不會阻攔吧?”
薑雪表情苦澀。
他倒是想攔著,但是有延壽丹這樣的東西,哪裏還敢阻攔啊?
最終隻是一言不發的看著陳濤離開。
陳濤走出包廂。
便看到外麵的週四海,錢萬貫!
看到陳濤就這樣麵帶微笑的走出來,且是安然無恙,他們震驚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怎麽,看著我活著出來,很驚訝是吧?”
“嗬嗬,你們是不是在幻想。”
“金鼎國際殺死我,你們就自由了?”
他嗬嗬一笑。
週四海,錢萬貫頓時就嚇得趴在地上,瑟瑟發抖,冷汗狂流。
這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兩人心窩子。
週四海渾身一僵,猛地抬起頭,那張臉上又是恐懼又是慌張:
“陳爺!陳爺您誤會了!”
“我……我哪敢有那種心思!我對您忠心耿耿,天地可鑒!”
他吼得聲嘶力竭,額頭上的血還沒幹,又狠狠磕下去,砰砰作響:
“我就是死,也不敢盼著您出事啊!您要是不信,我……我把心掏出來給您看!”
錢萬貫也掙紮著爬起來,三百斤的肥肉趴在地上,像一堆爛肉在發抖:
“陳爺,我……我跟老週一樣!我們就是您的狗!”
“您活著,我們才能活著,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我們也沒法活啊!”
他聲音尖細,抖得不成句,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您剛才進去的時候,我……我一直在外麵給您祈禱!求菩薩保佑您平安出來!真的!我發誓!”
陳濤看著麵前這兩條搖尾乞憐的狗,嘴角笑意更深。
“給我祈禱?”
他輕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裏滿是玩味:
“求菩薩保佑我?”
週四海瘋狂點頭:
“對對對!求菩薩,求佛祖,求各路神仙!”
“隻要您能平安出來,我……我願意折壽十年!”
錢萬貫也拚命附和:
“我也願意!折壽二十年都行!”
“陳爺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不能沒有您啊!”
拍馬屁的話,讓人覺得惡心。
兩人趴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地板,渾身抖得像篩糠。
陳濤低頭看著他們,
臉上的笑容從頭到尾都沒變過。
那笑容溫和得像鄰家大男孩,
可落在週四海和錢萬貫眼裏,卻讓他們從心底發寒。
“行了。”
他輕聲開口:
“起來吧。”
兩人如蒙大赦,掙紮著爬起來,踉踉蹌蹌站穩。
週四海臉上擠出一張笑臉,比哭還難看。
錢萬貫那三百斤的身體晃了晃,差點又摔倒。
陳濤看了他們一眼,淡淡道:
“迴去,把該清理的清理幹淨。然後,等著。”
兩人連忙點頭:
“是!是!”
陳濤沒再說話,邁步朝走廊盡頭走去。
週四海和錢萬貫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直到腳步聲完全聽不見了,週四海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腿一軟,差點又跪下去。
錢萬貫扶住他,兩人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絲……
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老周……”
錢萬貫壓低聲音,嗓子眼裏像塞了團棉花:
“你說……他到底是怎麽活著出來的?”
週四海沒說話。他想起陳濤剛才那句話
“你們是不是在幻想,金鼎國際殺了我,你們就自由了?”
他嚥了口唾沫,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別想了。”
他啞著嗓子道:
“從今天起,老老實實當狗。別再動那些歪心思。”
錢萬貫愣了一下,然後拚命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