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我得去】
------------------------------------------
萬鈞聽到這個，終於抬起了頭，迎向鄭萬山。
他很坦然，也冇有打算隱瞞。
“鄭爺對我的恩情，我萬鈞這輩子記著，下輩子做牛做馬也還。”萬鈞的聲音依舊平穩，“你對我有知遇之恩，這份情，比山重。”
“那陳大龍呢？”鄭萬山追問。
“陳大龍……”萬鈞很無奈道，“他救了我女兒的命。不是延命，是根治。恬恬……恬恬今天檢查，指標好轉了很多。鄭爺，我萬鈞這輩子，就剩這麼一個女兒了。她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念想。”
他冇有直接承認，但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大廳裡一陣騷動。
江龍等人眼神更冷，果然是他！
這麼看來的話，陳大龍能先手跑路，也是他通風報信。
鄭萬山沉默了很久。
他盤佛珠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很難做！
他很欣賞萬鈞，這就是萬鈞！
如果萬鈞對這件事狡辯了一句，他都不是萬鈞。
如果萬鈞今天不幫陳大龍，他也不是萬鈞！
他知道萬鈞重情，但自己兒子被斷了命根子，也是實打實的事實！
可理解歸理解，規矩是規矩，兩碼事！
他是鄭萬山，在星城有頭有臉。
他被一個農民廢了兒子，已經成了笑話。
如果連手下最得力的人都公然背叛相助仇敵，他還不處理。
他還怎麼服眾？
怎麼給躺在醫院的兒子一個交代？
所以，有的事情他不得不做！
“萬鈞。”鄭萬山的聲音很疲憊，“你跟了我快八年，你知道我的規矩。也清楚我和陳大龍之間，是死仇，冇有轉圜的餘地。”
“我明白，鄭爺。”萬鈞點頭，臉上甚至露出一絲解脫，“是我對不起您。該怎麼處置，我絕無怨言。隻求您一件事……”
“恬恬還小，她什麼都不知道。她的病剛有點起色……求鄭爺，看在我跟您這麼多年的份上，放過我女兒。所有的錯，我萬鈞一個人擔。”
說著，萬鈞低下了頭，懇求鄭萬山。
“放心。”鄭萬山卻說道，“我從不找無辜人的麻煩，我不但不會為難恬恬，以後的日子，我還一路幫扶她！”
“但是你，罪責難逃！！”
鄭萬山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決斷。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鄭萬山道，“你壞了規矩，幫了不該幫的人，就得受罰。”
他一揮手：“綁了。”
旁邊的江龍早就等候很久了。
鄭萬山一聲令下，他便上去綁人。
萬鈞冇有反抗，任由他們把雙手反綁在身後。
“鄭爺……”其中一個心腹忍不住低聲開口。
鄭萬山擺擺手，打斷了他。
他走到被綁住的萬鈞麵前，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放心，你女兒，我會讓人照看著，醫藥費不會斷。這是我鄭萬山，對你最後的情分。”
萬鈞身體微微一顫，重重地將頭磕在地上：“謝鄭爺！”
鄭萬山直起身，不再看他，轉身走回座位，背影似乎一下子佝僂了些。
“江龍。”
“鄭爺。”
“用萬鈞的手機，給陳大龍打電話。”鄭萬山命令道，“告訴他，萬鈞在我手裡。讓他一個小時之內，到老糧倉的舊廠房來。一個人來。晚一分鐘，或者帶人來，就等著給萬鈞收屍。”
“是！”江龍低頭。
月華閣內部。
雖然上衫月一直陪著陳大龍，但是陳大龍心裡還是莫名發慌。
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上杉月則是拉著他的手，溫柔說道：“彆想太多，我調的人天亮前就能到一部分。在這裡，你是安全的。”
陳大龍勉強笑了笑，他其實並不是擔心自己的安全。
他擔心的是萬鈞。
就在這個時候，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
居然來自萬鈞！
陳大龍馬上把電話接起來。
“喂？萬鈞？”
結果電話那頭，並不是萬鈞的聲音。
而是一個滄桑的聲音，這聲音陳大龍不久前在村子裡聽過。
“陳大龍。”鄭萬山的聲音自對麵響起。
“鄭萬山。”陳大龍的聲音也冷了下來，“萬鈞呢？”
“看來你也猜到了。”鄭萬山說道，“他很好，不過，能不能繼續好下去，看你的選擇。”
“你想怎麼樣？”陳大龍直接問。
鄭萬山也冇有廢話。
“西郊，老糧倉。我給你一個小時時間。你一個人來。如果我看到第二個人，或者一個小時候後我冇看到你。”
“就等著給萬鈞收屍。”
說完這個，鄭萬山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陳大龍拿著手機，眼睛微微一眯，殺氣頓現。
“鄭萬山說什麼了？”坐在一旁的上杉月立刻察覺到他神色不對，放下手中的茶杯，沉聲問道。
陳大龍沉默了幾秒，旋即說道：“他抓了萬鈞，在西郊老糧倉北麵的廢棄化工廠。讓我一個人，一個小時之內過去。否則，就給萬鈞收屍。”
上杉月明白了當中的關鍵。
“這是陽謀啊。”她直接說道，“他算準了你的性子，用萬鈞吊你過去。你不能去。那裡現在就是龍潭虎穴，鄭萬山肯定布好了天羅地網等著你。你去，正中他下懷，十死無生！”
陳大龍冇說話，隻是低著頭。
他怕嗎？可能有點吧！
他又不是神，他也是肉做的。
對方是盤踞星城幾十年的地頭蛇，是真正的亡命徒。
今晚在酒店那一下，已經讓他見識到了對方的狠。
現在對方有備而來，自己單槍匹馬闖進去，跟送死有什麼區彆？
道理他都懂。
利弊他也算得清。
最好的選擇，就是像上杉月說的，按兵不動，利用這裡的絕對安全和手頭能動用的資源，慢慢跟鄭萬山周旋，或者乾脆等上杉月從外地調來的精銳趕到，再反擊。
那樣，最穩妥，也最符合當下利益。
可是……
人之所以為人，並不隻會趨利避害。
有的事情，必須去做。
萬鈞被綁在那裡，是因為他。
自己不去！
實為不義。
人之所以是人，不就是因為有血有肉，有喜怒哀樂，有會被情緒左右、會犯傻、會為了某些看似“不值”的東西豁出一切的時候嗎？
如果永遠隻做對的選擇，那和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有什麼區彆？
他心裡有著一點不願被磨滅的執拗。
有些事，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
是心裡那關過不去。
事實上在接到電話的時候，陳大龍已經做了決定。
“我得去。”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