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深處的槍聲震耳欲聾。
蘇沐晴反應極快，她身形一閃，帶出一道暗紫色的殘影，瞬間出現在唐雪麵前。
純黑色的長鐮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穩穩地架在唐雪的脖子上。
鐮刃貼著唐雪慘白的麵板。
這把長鐮並非實體金屬，而是由蘇沐晴體內的墮天使之力凝聚而成，它帶有一種極其霸道的特性——能量消解。
當長鐮接觸到目標的瞬間，暗紫色的微光會順著刀刃沒入唐雪的身體，唐雪原本瘋狂扭動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那種狂暴的猩紅光芒被硬生生壓製下去。
這是蘇沐晴作為墮天使代理人的天賦能力，如果對手的修為低於蘇沐晴，墮天使之力會直接將其體內的靈氣或變異能量徹底抽空，讓其短暫淪為普通人……
而就算對手修為高過蘇沐晴，也會被強製削減幾個小境界的戰力。
削減的幅度，全看蘇沐晴對這股力量的掌控度。
唐雪剛剛還能憑借怪力撞開振金混合大門，此刻在暗黑長鐮的壓製下，連掙紮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她隻能無力地癱軟在牆角，喉嚨裡發出漏風般的嘶嘶聲。
“彆動。”蘇沐晴聲音冰冷，沒有任何起伏。
她雙手握著鐮柄，隻要唐雪敢動一下，這把鐮刀就會毫不猶豫地切下她的腦袋。
“安瀾，救人。”洛清璃果斷下令。
安瀾連連點頭，她快步跑到抽搐的女護士身邊，直接跪在地麵，雙手按在護士脖子的血洞上。
“聖光，癒合！”
溫暖醇厚的金色能量源源不斷地注入護士體內。
短短幾秒鐘，護士脖子上的兩個致命血洞停止了噴血，邊緣的皮肉開始快速生長、閉合。
護士慘白的臉色也漸漸恢複了一絲血色，呼吸平穩下來，陷入了深度昏迷。
命保住了。
確認護士脫離危險後，洛清璃這才轉頭，重新把目光投向被蘇沐晴死死壓製的唐雪。
她微微眯起眼睛。
唐雪身上的異變正在衰退。
她原本純黑沒有眼白的眼眶裡，開始慢慢浮現出正常的瞳仁。
不僅如此，剛才林月瑤那一槍直接打穿了唐雪的左胸，留下的那個貫穿傷口，此刻裡麵的肉芽正在快速蠕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愈結痂……
洛清璃雙手抱胸，手指在手臂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難怪。”洛清璃看著唐雪，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實驗室裡回蕩，“傳聞中，吸血鬼在極度渴望鮮血的時候，會徹底喪失理智，變得像野獸一樣狂躁。而在吸食了足夠的新鮮血液後，他們的理智就會回籠，外表也會變得和常人無異。”
洛清璃走到唐雪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唐雪，現在你應該能聽懂我說話了吧。”
唐雪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她的眼睛徹底恢複了常人的模樣，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隨後嘴裡傳來濃烈的甜腥味。
“咳咳——！”
她下意識地咳嗽了兩聲，吐出幾口暗紅色的血塊。
視線逐漸對焦。
她看到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黑色長鐮，看到了站在麵前神色清冷的洛清璃，也看到了倒在不遠處、脖子上滿是血跡的護士。
洛清璃剛才的話，清晰地鑽進她的耳朵裡。
吸血鬼？吸食鮮血？
唐雪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刹那間，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
她想起了自己失去意識前那種抓心撓肝的饑餓感，想起了自己剛剛是怎麼發瘋一樣掐住小月的脖子，怎麼咬破她的動脈，大口大口地吞嚥著那些溫熱的液體……
“我……”
唐雪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我變成了……吸血鬼？”
她低頭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看著那尖銳漆黑的指甲。
“啊！！！”
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從唐雪喉嚨裡撕裂而出。
“不！不！”唐雪拚命地搖頭，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汙一起流下來，“我不是怪物！我怎麼會變成這種鬼樣子！小月……我傷害了小月！對不起……”
她看著地上昏迷的護士，雙手死死揪住自己的頭發，用力到頭皮滲出血絲。
她完全無法接受自己變成了一個靠吸食同類鮮血為生的怪物，更無法原諒自己差點殺死了朝夕相處的同事。
“殺了我！”
唐雪猛地抬起頭，那雙滿是淚水的眼睛死死盯著洛清璃和蘇沐晴。
“你們是誰都好……我求求你們，殺了我吧！我不想再變成那種怪物了！我不想再咬人了！嗚嗚嗚……”
話音剛落，唐雪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沒有任何猶豫，甚至連雙手都沒有用，直接將自己的脖子往前一送，狠狠地朝著蘇沐晴那把鋒利的純黑長鐮撞了過去。
她想求死！
“啊！”
蘇沐晴被唐雪這瘋狂的舉動嚇了一跳。
她雖然戰鬥時如死神般冷酷，但骨子裡依舊是個純善的女孩。
麵對那些沒有理智的詭怪她可以毫不留情，但麵對一個恢複了人類理智、滿心死誌的受害者，她根本下不去手。
千鈞一發之際——
蘇沐晴心念一動，右手猛地鬆開，那把架在唐雪脖子上的純黑長鐮瞬間崩解，化作無數暗紫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唐雪用力過猛，一下子撲了個空，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嗚嗚嗚……”
自殺無果，唐雪趴在地上，雙手絕望地捶打著地麵，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哭聲。
那哭聲在陰森的地下室裡回蕩，讓人聽了心裡發堵。
蘇沐晴往後退了半步，收斂了身上的氣息。
她轉頭看向洛清璃，眼神裡帶著一絲求助和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該拿這個可憐的女人怎麼辦了。
安瀾也紅了眼眶，緊緊攥著聖光靈杖，小步挪到洛清璃身邊，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角。
洛清璃沒有說話。
她靜靜地看著趴在地上痛哭的唐雪，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多波瀾，但眼神深處卻在快速思索。
片刻後。
洛清璃偏過頭，視線落在一直站在旁邊持槍警戒的林月瑤身上。
“瑤瑤。”洛清璃開口問道，“你怎麼看？”
林月瑤將退魔聖槍的槍口微微壓低，她就這麼冷眼注視了唐雪好一會兒。
“她沒撒謊。”
林月瑤聲音清脆利落。
“從她剛才醒來第一瞬間的微表情，瞳孔放大的頻率，再到看到同伴血液時的肌肉痙攣反應。包括她剛剛撞向鐮刀時的發力動作，沒有任何遲疑和自我保護的本能回撤。”
林月瑤得出結論。
“她是真的想死，不是在演戲。”
洛清璃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驚訝。
“微表情？肌肉反應？”洛清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瑤瑤，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會看這個？你這林氏集團的大小姐，懂得有點多啊。”
林月瑤帥氣地抬起手，將一縷散落到額前的發絲撩至耳後，動作隨意，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颯爽和禦姐範。
“很奇怪嗎？”林月瑤瞥了洛清璃一眼，語氣平淡，“我之前出於個人愛好，輔修過兩年的刑偵學。而且末世爆發前，我正準備攻讀心理學碩士。”
說到這裡，林月瑤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林月瑤身上那種清冷的香氣飄進洛清璃的鼻腔。
林月瑤微微抬頭，那雙如同寒星般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洛清璃的眼睛，目光銳利得彷彿能看穿人的靈魂。
“就像我現在……”林月瑤刻意拖長了尾音，“通過觀察你平時的眼神躲閃頻率和一些下意識的小動作……我總感覺，你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瞞著我。”
“咕咚。”
洛清璃沒忍住，喉嚨滾動，悄悄嚥了一口口水。
心臟在這一刻漏跳了半拍。
她現在最大的秘密，就是她這具完美絕倫的女性軀殼裡，藏著一個可能本來是男人的靈魂！
而且，那個男人，曾經還和眼前這位冰山校花有過一夜溫存！
這要是被林月瑤這位懂刑偵會心理學的姑奶奶扒出真相，那畫麵太美她根本不敢想！
洛清璃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
她那張冷豔的臉上硬是擠出一絲毫無破綻的微笑，甚至還主動迎上了林月瑤的目光，眼神十分坦蕩。
“嗬嗬，瑤瑤你真聰明，連我跟詩詩在床上那檔子破事都猜得到……”洛清璃語氣平穩，轉移話題的功夫爐火純青，“不過現在不是聊這個的時候，還是先看看怎麼處置她吧。”
她把手指指向地上的唐雪。
“哼，不說實話……”
林月瑤深深地看了洛清璃一眼，沒有繼續追問，順著台階下了，她也知道現在正事要緊。
洛清璃迅速做出決斷。
“唐雪雖然現在恢複了理智，但誰也不能保證她什麼時候會再次發狂，而能壓製她的隻有沐晴，”洛清璃條理清晰地安排，“還有那個護士也需要安靜的環境恢複。”
她看向蘇沐晴和安瀾。
“沐晴，安瀾。你們兩個帶著唐雪和這個傷員，先原路返回上去。”
安瀾有些擔憂地抱緊了法杖。
“那璃兒姐，你們呢？”
“王明在上麵招供了。”洛清璃轉過身，看向這間龐大實驗室更深處的黑暗角落，“他說，在這家醫院的負三樓，有什麼等著咱們。”
洛清璃握緊手中的燼影流光。
“我們現在在這個地下空間，看構造應該是負一樓或者負二樓。我和瑤瑤繼續往下走，去探探那個所謂的負三樓。”
“你們上去後，守好退路，不要輕易下來。等我們訊息。”
安瀾雖然害怕，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蘇沐晴走上前，將恢複了一點體力的唐雪拉了起來，又把地上的護士扛在肩上。
唐雪此刻就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沒有再反抗，任由蘇沐晴拉著走向電梯井。
看著她們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繩索上方，洛清璃這才轉過頭。
林月瑤已經重新端起了退魔聖槍，開啟了槍管下方的戰術強光手電。
刺眼的白光穿透黑暗，照亮了通往更深處的一條傾斜向下的金屬通道。
通道入口處，布滿了暗綠色的粘液，還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走吧，林大小姐。”洛清璃單手提劍，率先邁開長腿，“去看看下麵到底藏著什麼牛鬼蛇神。”
林月瑤快步跟上，兩人並肩走入通道的陰影中。
就在她們踏入通道的瞬間，周圍的氣溫驟然下降，耳邊隱隱傳來一陣類似於沉重呼吸的風聲。
負三樓，就在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