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雲天手腕上的終端螢幕上,那張剛剛構建完成的工廠三維結構圖,此刻正瘋狂閃爍。
原本疏密有致的綠色感應節點網路中,一個個紅點毫無規律地亮起、熄滅。
時而在二樓的東側走廊閃一下,下一秒又突兀地出現在四樓的通風管道,緊接著又在一樓的承重柱附近觸發警報。
這些紅點完全沒有移動軌跡可言,就像是有人在地圖上隨機亂點一樣,詭異得讓人心裡發毛。
“這……這是什麼東西?”安瀾看得眼花繚亂,小臉上的血色還沒完全恢複。
“不是一個東西,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蔣雲天盯著螢幕,眉頭緊鎖,臉上的慵懶笑意徹底消失不見。
他深吸了口氣,收起終端,語氣凝重地說道:“不行,我得親自過去看看。”
說著,他便要朝工房外走去。
“站住。”
洛清璃清冷的聲音響起,叫住了他。
蔣雲天回頭,挑了挑眉,似乎在等她的下文。
洛清璃沒有看他,而是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蘇沐晴。
“沐晴,你跟他一起去。”
蘇沐晴微微一怔,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裡沒有絲毫猶豫。
“一個人太危險了,”洛清璃這纔看向蔣雲天,語氣平淡,“多個人,多個照應。”
蔣雲天看著蘇沐晴那張清秀美麗卻堅毅的臉,又看了看洛清璃,忽然笑了。
“好啊。”
他沒有矯情,很乾脆地答應了。
他知道洛清璃的安排是眼下最合理的,而且,他也確實想看看這個傳聞中墮天使代理人的實力。
“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蔣雲天對著洛清璃和林月瑤眨了眨眼,隨即對蘇沐晴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黑暗中。
工房裡,隻剩下洛清璃、林月瑤和安瀾三個人。
那股壓抑的死寂,彷彿又濃重了幾分。
安瀾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忍不住拉了拉洛清璃的衣袖,小聲問道:“璃兒姐,沐晴她……不會有危險吧?”
洛清璃還沒開口,一旁的林月瑤就淡淡地說道:“你信不過那個滿肚子壞水的家夥,也該信得過沐晴。”
“對啊,”洛清璃順勢揉了揉安瀾的腦袋,語氣難得地溫和了些,“彆忘了,沐晴現在可是玄階高手,還是墮天使的代理人,也該讓她獨立鍛煉一下。”
聽到兩人的安慰,安瀾的心才稍稍安定下來。
“好了,彆乾站著了。”洛清璃拍了拍手,目光重新變得銳利,“他們去找移動目標,我們繼續找固定線索。這裡肯定發生過什麼,我們得把它挖出來。”
她走到那台被撞癟的離心機旁,蹲下身仔細觀察。
金屬機身上的凹痕邊緣,有一些極其細微的刮擦痕跡,像是被某種堅硬的角質物留下的。
地麵上乾涸的黑色液體,也不全是機油,還混雜著某種生物組織的殘留物。
“這裡發生過戰鬥。”洛清璃得出結論。
林月瑤也在另一邊有了發現。
她在一個倒塌的器材架後麵,又找到了一個被壓在下麵的鐵皮箱子,鎖已經鏽死了。
她沒有費力去撬,隻是伸出白皙的手掌,念動力無聲湧出。
“哢噠。”
一聲輕響,鐵皮箱內部的鎖芯結構被硬生生扭斷。
箱子裡沒有檔案,隻有幾本同樣封皮的硬殼筆記本,和之前那本驚魂日誌一模一樣。
洛清璃接過一本,快速翻開。
這本日誌的字跡同樣潦草,但記錄的內容卻不再是個人情緒的宣泄,而是更偏向於工作記錄。
“5月20日,‘綠瞳生物’的人送來第一批樣本,代號‘gw-s’。要求我們在無菌環境下進行離心分離,提取其中的活性成分。真是瘋了,他們居然讓我們用工業離心機處理生物樣本!”
“5月22日,交易完成。他們帶走了提取物,留下了一箱星幣。老李說這錢拿著燙手,我覺得他是窮瘋了。”
洛清璃眼神一凝,迅速翻到下一頁。
“6月1日,廠裡組織全體員工體檢,說是福利。但體檢專案很奇怪,隻抽血,還反複叮囑我們最近不要生病。我覺得這事兒跟‘綠瞳生物’脫不了乾係。”
“6月5日,張工今天沒來,說是發高燒。體檢報告昨天剛出來,他明明各項指標都正常。”
“6月10日,體檢報告有問題!我偷偷看了備份資料,凡是最近請病假的工人,血液裡都多了一種無法識彆的蛋白質結構!廠裡封鎖了訊息,說隻是普通流感!”
看到這裡,線索已經串聯起來了。
綠瞳生物、特殊樣本、交易、詭異的體檢、工人“生病”……
“他們在用工人做實驗。”林月瑤的聲音冷得像冰。
洛清璃繼續翻看其他日誌,忽然間翻到一本報告。
“6月13日。編號c-01,男,45歲,血樣采集完畢,注射試劑gw-x-7,觀察期三天。”
“6月16日。c-01反應正常,體溫36.8,無異常。追加二次注射。”
“6月17日。c-01出現輕微震顫,體溫升至37.9。記錄在案,繼續觀察。”
洛清璃的手指翻動加快。
“6月20日。c-01體溫持續攀升至39.4,皮下出現暗綠色紋路。主管要求轉移至三樓308室進行隔離觀察。”
“6月21日。c-02、c-03同步出現類似症狀,均轉移至三樓。”
“6月25日。三樓308室傳出異響。安保人員報告聞到甜腥氣味。主管下令封鎖三樓西翼,禁止無關人員進入。”
“……”
後麵的字跡被大片的墨跡汙染,看不清了。
但關鍵資訊已經足夠了。
“三樓?”林月瑤看著她。
“走。”洛清璃合上筆記本,沒有絲毫猶豫。
林月瑤拿出戰術終端,將這幾本日誌的關鍵頁麵全部高清拍照,然後從揹包裡拿出幾個物證袋,小心翼翼地將筆記本裝了進去。
“安瀾,收好。”她將袋子遞給安瀾。
安瀾點點頭,拉過洛清璃的手,將物證袋貼在無名指的納戒上,白光一閃,東西便消失不見。
做完這一切,三女不再停留,立刻動身,朝著樓梯的方向走去。
……
另一邊。
工廠的西側走廊,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鐵鏽和黴味。
蔣雲天走在前麵,蘇沐晴落後他半步,兩人都將腳步放得極輕。
“小心點,”蔣雲天頭也不回地低聲說,“根據感應網的反饋,這東西就在這附近。”
蘇沐晴“嗯”了一聲,從腰間的槍套裡,拔出了腰間的“蜂鳥”手槍。
她的手很小,膚色白皙,指節纖細,看起來更適合彈鋼琴,而不是握著冰冷的殺人武器。
但此刻,她握槍的姿勢卻異常標準和沉穩,槍口平直地指向前方,沒有一絲一毫的晃動。
這是在學院裡,由孟茹琥教官親自指導的基礎槍械課程上,她用數千次重複練習換來的肌肉記憶。
突然!
蘇沐晴感覺左後方的黑暗中,好像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她沒有出聲,幾乎是本能地轉身,舉槍,瞄準!
與此同時,蔣雲天也像背後長了眼睛一樣,猛地回身,手中的“夜梟”手槍已經對準了同一個方向。
然而,那裡空空如也,隻有斑駁的牆壁和脫落的牆皮。
“感覺到了?”蔣雲天低聲問。
“嗯。”蘇沐晴點頭,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
剛才那一下,不是錯覺。
“有意思。”蔣雲天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弧度,但眼底卻全是冰冷的殺意,“它在觀察我們。”
“我們被盯上了。”
他沒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腳步,繼續沿著走廊向前。
蘇沐晴立刻跟上,兩人背靠著背,警惕著所有可能的方向。
蔣雲天手腕上的終端,實時顯示著“幽影”偵察蜘蛛傳回的畫麵。
走廊的儘頭,是一間巨大的倉庫。兩扇厚重的鐵門半開著,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裡麵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幽影”悄無聲息地爬到門邊,八條節肢交替前進,剛一越過門檻——
終端上的全息影像,突然劇烈地扭曲、抖動了一下!
畫麵中,一團模糊的黑影,以一種違反物理定律的姿態,從倉庫頂部的鋼梁上一閃而過!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連高清攝像頭都隻捕捉到一道殘影。
蔣雲天瞬間停步,左手食指抵在唇邊,對蘇沐晴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兩人的呼吸和腳步聲瞬間消失,整條走廊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五秒……
十秒……
忽然——!
“咻!”
毫無征兆地,一道漆黑的影子,如鬼魅一般,從蘇沐晴左後方的視覺死角中無聲無息地竄出!
它的目標不是蔣雲天,而是看起來更弱小的蘇沐晴!
空氣被撕裂,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一隻布滿了暗色角質鱗片的利爪,帶著一股腥風,直直地刺向蘇沐晴白皙的後頸!
這一擊,快到極致,狠到極致,根本不給人任何反應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