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璃點開附件。
四份感染者檔案依次彈了出來。
第一份——城南機械廠工人，男，42歲，重度機械改造，欠債累累，社會關係極簡單。末世前在機械廠流水線上乾了十九年，唯一的社交記錄是每月去黑市一個修理鋪換機械零件。
第二份——無業遊民，男，29歲，有搶劫前科，長期混跡黑市地下格鬥場，無固定住所。
第三份——地下傭兵，男，35歲，半機械化改造程度極高，身份資訊大部分缺失，最後活動區域為燈塔廣場附近。就是之前在餐廳樓下自爆的那個。
第四份——未知少女，年齡估測17-18歲，無任何身份資訊。
在少女的檔案上方，有一個金色的標記。
那是鐘離院長的個人簽章。
旁邊還附了一行小字：重點關注物件，保持存活狀態，待進一步調查。
洛清璃又點開地圖。
六個標記點散落在基地市外圍不同方向，最近的在外城牆十二公裡外，最遠的有將近五十公裡。
每個點位旁邊都有簡短的備注——有的是感染者最後出現的區域，有的是衛星能量監控捕捉到異常能量波動的位置，還有兩個標注著“疑似蠕蟲孵化點”。
洛清璃抬起頭，看向孟茹琥。
“這個任務，是讓我們去這些點位實地調查蠕蟲的來源？”
孟茹琥點頭。
“準確地說，是調查蠕蟲變異體的擴散路徑和感染源頭。”
“那四個感染者的行動軌跡，天權院已經通過天網係統和衛星迴溯做了初步還原。”
“但這些人的活動範圍大量集中在基地市外圍的廢棄區域，那些地方天網覆蓋不到，衛星精度也不夠。”
她指了指地圖上的標記點。
“所以需要人親自過去看。”
蔣雲天已經翻完了所有資料，若有所思地說：“六個點位分佈很散，而且大部分處在末世爆發後從未探明過的區域。也就是說，那些地方有什麼東西，誰都不知道。”
“對。”孟茹琥看了他一眼，“所以這個任務我沒有掛在常規列表裡，而是單獨交給你們。”
她的目光移到安瀾身上。
“安瀾雖然是人階，但聖光領域的治療和恢複能力在外出任務中幾乎是不可替代的。一個優秀的輔助，有時候比多一個玄階輸出更重要。”
安瀾聽到這話，眼睛亮了亮，挺起了小胸脯。
孟茹琥沉默了兩秒，然後道：“不過這個任務，接受與否在於你們……”
她看著洛清璃的眼睛，語氣放緩了一些。
“你們確實是學院目前最拔尖的一批人，玄階的戰力放在整個基地市都算得上是中堅力量。”
“但是——”
她停頓了一下。
“玄階在城內是強者，出了城牆，麵對那些未知區域裡的東西，夠不夠用，誰都不敢打包票。”
“落狐鎮的事情，你們比誰都清楚。”
這句話讓在場所有人的表情都沉了一下。
落狐鎮。
那個差點把他們全部埋葬的地方。
在那裡，他們見識過了真正的絕望，若非是洛清璃拚死喚醒了楊戩真君，誰都無法活著出來。
而孟茹琥的意思也很明確——她不想讓這群剛從落狐鎮活著回來的年輕人，再一頭紮進另一個可能有去無回的泥潭裡。
廣場上沉默了好幾秒。
最先開口的是蔣雲天。
“我接。”
他說得輕描淡寫，隨手在手環上點了確認。
“不是，雲天哥你倒是考慮兩秒鐘啊。”安瀾瞪大了眼睛。
蔣雲天笑了笑，把手揣回兜裡。
“有什麼好考慮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而且……”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洛清璃，“蠕蟲這東西已經開始在城裡搞事了。今天不去查清楚，明天說不定就在哪個角落又炸一個。”
“等它真正擴散開來，彆說逛街了，連出門都不用想了。”
洛清璃沒有立刻回應。
她低頭又看了一遍地圖上的六個標記點。
十二公裡到五十公裡……
未探明區域……
蠕蟲的來源……
君靈山骸骨上的標記……
梁氏集團……
這些線索在她腦子裡串成了一條模糊但清晰的線。
如果不主動去找答案，答案遲早會以一種更糟糕的方式找上門來。
“我也接。”
洛清璃在手環上按下了確認。
林月瑤幾乎是同時點下的。
洛清璃側頭看她。
林月瑤麵無表情地收回手，“你去哪兒我去哪兒，用不著每次都特意確認。”
洛清璃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蘇沐晴抿了抿嘴唇，也默默點了確認。
“我也跟清璃姐一起。”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最後隻剩安瀾。
她看看洛清璃，又看看林月瑤，再看看蘇沐晴，最後看了一眼蔣雲天那張欠揍的笑臉。
“你們全都接了？”
“嗯。”
“一個猶豫的都沒有？”
“沒有。”
安瀾深呼了一口氣，猛地在手環上一按。
“行吧！去就去！”
“反正我安瀾現在也是能打能奶的全能選手了！”
她說完又小聲加了一句：“大概……”
孟茹琥看著這群人，嘴角不易察覺地翹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複了嚴肅。
“任務沒有嚴格的時限，但鐘離院長希望你們儘快開始。”
“六個點位不需要一次全跑完，可以分批分次前往。每次出發前必須向我報備路線和預計返回時間。”
“如果遭遇無法處理的情況，立刻按手環上的緊急撤離鍵，學院會在最短時間內派人接應。”
“最後一條——”
孟茹琥的表情忽然變得格外嚴肅。
“活著回來。”
“這是命令。”
洛清璃看著她，認真地點了點頭。
“明白。”
孟茹琥轉身離去，走出十幾步後又停下來，沒回頭。
“落狐鎮那一仗，你們已經證明過自己了。”
“但我不希望你們把命不當回事。”
“戰場上真正的強者，不是打不死的人，是知道什麼時候該撤的人。”
說完，她大步離開了廣場。
風吹過空曠的場地，捲起幾片碎紙屑。
五個人站在原地，各自消化著剛才的資訊。
蔣雲天最先打破沉默，他伸了個懶腰，發出一聲愜意的歎息。
“行了行了，彆都板著臉了，又不是去送死。”
他走到洛清璃麵前，彎下腰湊近了些，桃花眼裡帶著玩味。
“洛大美女，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發？”
林月瑤不動聲色地往前走了半步，剛好擋在蔣雲天和洛清璃之間。
“說話就好好說話，站那麼近乾什麼。”
蔣雲天笑嘻嘻地退開兩步，舉起雙手錶示投降。
“是是是，我的錯我的錯。”
洛清璃無視了這兩人之間微妙的火藥味，低頭翻看著地圖上的標記點。
“先不急著出發。”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每個人。
“回去之後，所有人把這些檔案和地圖點位的資料仔細看一遍。”
“明天一早，訓練室集合，我們先做一次戰術推演，確定路線和分工。”
“之後再出發。”
安瀾舉手：“璃兒姐，那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洛清璃收起手環投影，臉上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
“補覺。”
安瀾和蘇沐晴同時鬆了一口氣。
林月瑤斜了洛清璃一眼。
“難得你說了句人話。”
洛清璃衝她挑了挑眉，轉身往廣場外走去。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城牆外隱約的腥甜氣味。
洛清璃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那些灰濛濛的雲層之後，不知道藏著什麼。
但不管是什麼。
她會親自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