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篝火漸熄。
喧鬨了一夜的廢墟終於在黎明時分歸於平靜，倖存的修士們大多尋了處避風的角落，帶著疲憊與心安沉沉睡去。
洛清璃一夜未眠，她靜靜坐在高處，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清冷的眸子裡映著晨曦的光。
這場持續了一個多月的落狐鎮之行，終於要畫上句號了。
“丫頭，想什麼呢？”
楊戩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手中還提著那兩壇喝空了的桃仙釀。
洛清璃回頭，清淺一笑，“在想，終於可以回家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了。”
“哈哈，是該回去了。”楊戩爽朗一笑，隨手將酒壇扔下廢墟，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他轉過身，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諸位，都醒醒！”
他聲如洪鐘，蘊含著神力的聲音瞬間傳遍整個廢墟，將所有熟睡中的人從夢中喚醒。
“該上路了！”
……
空間出口處，一道由楊戩神力撕開的、散發著金色光暈的裂隙緩緩成型。
眾人整裝待發，氣氛卻不似來時那般緊張，反而多了幾分離彆的傷感。
“嗚哇！清璃妹妹……你不要走哇……”
塗山雪吟死死抱著洛清璃的大腿，小臉埋在她的裙擺裡，哭得抽抽噎噎，像個捨不得媽媽的孩子。
“吟兒捨不得你……嗚嗚嗚……”
洛清璃無奈地摸了摸她柔順的粉色長發，聲音難得地放柔了許多。
“傻丫頭，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我們以後還會再見的。”
“可是……可是要等好久……”塗山雪吟抬起掛滿淚珠的小臉，大眼睛裡滿是不捨。
洛清璃蹲下身，替她擦去眼淚，“那你就要好好修煉，等你變得很厲害了，就可以來找我們玩了。”
安撫好了小丫頭，洛清璃站起身，看向一旁神情複雜的楊戩。
她終於有時間，將自己所知的、關於外界的一切，告訴這位沉睡了千年的戰神。
“楊大哥，我們來的那個地方，如今……不太平。”
洛清璃言簡意賅地描述著，“幾個月前，天上懸掛的九彩色的雲霞破裂了，然後世界就變了。各種各樣從沒見過的怪物憑空出現，我們管它們叫‘詭怪’。”
楊戩靜靜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九彩雲……天道崩碎……”他喃喃自語，眉心的天眼似乎在微微閃爍。
“看來我沉睡的這些年，三界發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他看向洛清璃，神色凝重，“你們所處的，應該是一方獨立的【塵界】。九彩雲的出現，恐怕是多維界域發生了重疊，導致壁壘出現了裂隙。”
“那我能請你出去，幫忙平定亂世嗎？”洛清璃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期盼。
周圍的齊昊、馬駿等人也都豎起了耳朵，眼神裡充滿了渴望。
然而，楊戩卻搖了搖頭。
“不行。”
他解釋道：“每個界域都有其自身的平衡法則。我若強行降臨【塵界】，我的力量會打破那裡的平衡，被天道規則視為入侵者。”
“屆時，為了抹除我這個‘變數’，規則會引來比你們遇到的詭怪更恐怖的存在。那對你們而言，纔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啊？”
“啥？真君大人不能跟我們走？”馬駿的臉瞬間垮了下來，“那豈不是……白高興一場？”
齊昊也撓著頭，滿臉失望，“就是啊，您要是去了，不得把那些詭怪的屎都給打出來！”
看著眾人失望的表情，楊戩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他走上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洛清璃的肩膀上。
“有這丫頭在，不比我差！”
“年紀輕輕，**玄功都摸到門檻了，悟性逆天，以後成就不可限量！”
“嘶……”洛清璃被他拍得一個踉蹌，疼得直抽涼氣，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少來！拍散架了！還有，這是我的身體，彆動手動腳啊！”
“就是！”秦詩不知從哪冒了出來，一把將洛清璃攬進懷裡，警惕地瞪著楊戩，像護食的小狗。
“楊大哥，我老婆的肩膀隻有我能拍！”
楊戩看著這幾個女孩，不由得失笑搖頭。
“你們這幾個丫頭……真是一個比一個有意思。”
他收斂笑容，神色變得溫和，對眾人說道：“我準備在此地設下結界，重建落狐鎮，作為一處據點。日後若有緣，我們還會再見。”
說罷，他溫柔地看向塗山雪吟。
“吟兒，爹爹帶你……去見你娘親，好不好？”
“娘親？”
塗山雪吟的眼睛瞬間亮了，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她看看楊戩，又看看洛清璃，小臉上寫滿了糾結。
“可是……我又想跟清璃妹妹在一起……”
洛清璃心中一軟，再次蹲下身，與她平視。
“小狐狸乖，外麵真的很危險。等你娘親醒了，讓她教你本事。等你變得很厲害很厲害了，再來找我們玩，好不好？”
塗山雪吟咬著嘴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最終，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握緊小拳頭，用還帶著哭腔的聲音堅定地說道：
“嗯！放心，你老祖我會好好修煉！等我長大了，就去找你們！到時候，我保護你們！”
眾人聞言，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離彆的愁緒，似乎也被這句童言稚語衝淡了不少。
人群的角落裡，青丘白芷始終沒有上前。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一身白衣染塵，神情落寞。
複雜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洛清璃的身影，有感激，有愧疚，還有一絲她自己也說不清的羨慕。
她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握著一個精緻小巧的玉盒。
那是她的空間靈梭，曾幫助她穿行於不同的界域之間。
或許，她們的緣分，還未到儘頭。
“去吧。”
楊戩的聲音響起，眾人依次走向那道金色的空間裂隙。
一步踏出，鬥轉星移。
刺眼的陽光和撲麵而來的乾燥空氣，瞬間將眾人拉回了現實。
眼前不再是灰敗的廢墟，而是壁壘森嚴的軍事封鎖線，以及一張張熟悉的麵孔。
他們，回來了。
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無儘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眾人緊繃了一個多月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鬆懈下來。
“終於……出來了……”
不知是誰喃喃了一句，許多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現在，他們什麼都不想乾，隻想找個地方，痛痛快快地洗個澡，然後昏天黑地地睡上三天三夜。
“洛清璃！林月瑤，蔣雲天……”
一聲熟悉又帶著急切的呼喊傳來。
眾人抬頭看去，隻見孟茹琥正快步向他們走來。
她的臉上寫滿了焦慮與疲憊，眼眶下有著濃重的黑眼圈，顯然這些天她也過得並不輕鬆。
她快步走到隊伍前，目光迅速掃過每一個人，像是在清點人數。
當看到洛清璃、林月瑤等核心成員都安然無恙時，她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她沒有多問，隻是拍了拍洛清璃的肩膀，沙啞著聲音說道：“走，上飛機，我們回家。”
眾人登上了一架巨大的黑色戰鬥雲梭。
機艙內，所有人都沉默著，尋了位置坐下，閉目養神。
戰鬥雲梭緩緩升空，巨大的轟鳴聲也無法驚擾這些疲憊的靈魂。
洛清璃靠在窗邊，俯瞰著下方那片霧氣逐漸散去的落狐鎮，心中思緒萬千。
這趟旅程，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她見證了神話，也觸碰了人心。
忽然，一個柔軟的重量靠在了她的肩頭。
洛清璃側頭看去，是秦詩。
這丫頭實在是累壞了，剛一坐下就睡著了，嘴裡還無意識地嘟囔著：“老婆……彆跑……”
洛清璃無奈地笑了笑，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就在這時，一隻微涼卻柔軟的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洛清璃轉過頭，對上了林月瑤那雙清冷如月的眸子。
此刻，那雙眸子裡沒有了往日的冰霜，隻剩下如水般的溫柔和一絲難以察覺的依賴。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洛清璃反手握緊了她的手，將頭輕輕靠在了林月瑤的肩上。
安瀾和蘇沐晴坐在對麵，看著依偎在一起的三人，也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窗外，雲海翻騰。
歸途漫漫，卻無比心安。
因為，她們都還在彼此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