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哀嚎,滾燙的岩漿從深淵裂穀中汩汩湧出。
一頭渾身覆蓋著赤紅鱗片的蜥蜴,隻有巴掌大小,正趴在一塊漂浮的碎石上隨波逐流。
一簇灼熱的岩漿浪花猛地濺起,火星四射。
小蜥蜴受驚,閃電般竄向石塊的另一端……
鏡頭猛然向上拉昇,穿過彌漫的硫磺煙塵與絕望的暗紅天光。
一處僅有斷牆遮擋的廢墟石台上。
五位姿色各異的女孩子在做最後的打算。
……
“璃兒姐,你一定不要勉強自己!”
安瀾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她雙手緊緊拉著洛清璃冰涼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這樣。
每當麵臨無法戰勝的絕望,都是璃兒姐的身影衝在最前麵,為她們撕開一線生機。
而自己,隻能躲在最後麵,接受著所有人的保護,無力地釋放著那點微不足道的聖光。
洛清璃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濕潤與冰冷,那是安瀾的冷汗。
她反手輕輕握了握,平靜地注視著女孩那雙盛滿了恐懼與擔憂的眼眸。
“好,我答應你。”
她的聲音清冷,卻有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洛清璃剛推開安瀾的手,準備轉身。
一股溫熱香軟的衝擊力就從側麵撞了過來,力道之大,讓她都控製不住地後退了半步。
洛清璃就是不用看,感受感受……都知道是誰!
是秦詩!
“唔。你這死丫頭帶球撞人……”
洛清璃的胸都被壓住了,甚至連呼吸都有一瞬間的凝滯。
秦詩沒有說話,隻是用儘全力地將她抱住,將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裡。
那飽滿得驚人的柔軟緊緊貼著洛清璃的身體,隔著兩層衣料,依舊能清晰感受到那份驚心動魄的彈性與溫度。
這具身體的某些本能反應,讓她都感到一絲無奈。
秦詩身上那混合著少女體香與淡淡硝煙的味道鑽入鼻腔,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這個平日裡總是沒心沒肺、直白大膽地喊著自己“老婆老婆”的女孩,此刻卻用最沉默的方式,宣泄著她內心深處的恐懼。
洛清璃抬起手,在她的背上輕輕拍了拍。
“彆怕。”
“……我才沒怕!”
秦詩猛地抬起頭,聲音悶悶的,那雙漂亮的狐媚眼被水汽染得通紅,卻依舊強撐著,“你……你是我老婆,你要是敢出事,我就……我就改嫁!”
“我最近發現林月瑤就是個不錯的改嫁物件,嘿嘿!”
話語依舊是那般蠻不講理,可尾音裡那濃重的鼻音,卻徹底出賣了她。
洛清璃看著她這副色厲內荏的模樣,眼神中難得地掠過一抹柔和。
她的視線越過秦詩的肩膀,看向了最後方。
蘇沐晴站在陰影裡,厚重的劉海遮住了她的表情,隻是那雙緊緊攥著衣角、骨節泛白的小手,暴露了她同樣緊張的心緒。
而在這一切的中心,是林月瑤。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光潔的下頜線滑落。
維持著那條通往天空的岩石之路,正在瘋狂榨取著她的每一分精神力。
她感受到了洛清璃的目光,側過頭,兩人視線交彙。
無需多言。
一個眼神,便已托付所有。
“上!”
林月瑤的聲音有些吃力。
話音落下的瞬間,洛清璃的身形就化作一道殘影,腳尖在第一塊懸浮岩石上輕輕一點。
整個人借力騰空,翩然若蝶。
那是一條由破碎樓板與扭曲鋼筋構成的奇跡之路,它們在林月瑤強大的念力操控下,違背了物理的法則,於半空中組成了一條通往絕望戰場的階梯。
洛清璃沿著這條路,向著高空那片能量肆虐、風雲狂暴的戰場疾速攀升。
步伐輕盈,落點精準。
她在漫天飛舞的硫磺塵埃下劃出曼妙的弧線,那襲藍白仙裙在血色天光映照下,讓她有一種奔赴神戰的決絕美感。
很快,她便抵達了約莫四五十層樓的高度。
凜冽的罡風呼嘯著刮過她的臉頰,吹得她一頭墨色長發狂舞不休。
腳下的懸浮巨石在林月瑤瀕臨極限的念力維持下,開始劇烈地顫抖,彷彿隨時都會分崩離析,墜入下方無儘的岩漿深淵。
從這裡往下看,大地上的裂穀與岩漿清晰可見,倖存的修士們渺小得如同螻蟻,令人心驚膽戰。
洛清璃強行平複心緒,將所有雜念摒除。
她的視線,她的心神,全部鎖定在了高空那個瘋狂撕咬的龐然大物之上。
她緩緩抬起手中的【燼影流光】。
弓身之上,青金色的風影靈焱轟然燃起。
雙指輕捏弓弦,向後拉開。
一枚燃燒著熊熊烈焰的箭矢,在弓弦上憑空浮現。
瞄準!
鬆手!
咻——!
箭矢離弦,發出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箭矢在飛向高空的途中,光芒一閃,驟然分裂。
一化為五。
五道靈動迅捷的火光,拖曳著焰尾,化作五隻展翅的小小火鳳,從五個刁鑽至極的角度,封死了雙首牛頭魔所有閃避的可能!
然而,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致命攢射,那牛頭魔甚至沒有回頭。
它其中一個頭顱隻是猛地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聲低沉的哞叫!
“哞——!!!”
肉眼可見的黑色聲浪,如同衝擊波般轟然擴散!
那五隻看似淩厲無比的火焰鳳凰,在接觸到聲浪的瞬間,便如同幻影般,寸寸碎裂,消散無蹤!
更可怕的是,那聲浪餘勢不減,它跨越了數百米的空間,狠狠轟擊在洛清璃的身上!!
“噗!”
洛清璃體表的護體靈氣,在那股絕對的力量麵前薄如蟬翼,瞬間被震得粉碎。
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撞在她的身上。
她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數十米,一口鮮血在空中噴灑出一道淒美的弧線。
“呀!璃兒姐!”
下方的安瀾看到這一幕,心臟幾乎停止跳動,嚇得捂住了眼睛,發出一聲驚呼。
失重感攫住了洛清伸的身體,她即將從數百米的高空墜落!
就在這一刻,林月瑤再次咬碎銀牙,額角青筋暴起,強行從遠處的廢墟中攝來一塊巨大的岩板。
岩板破空而至,精準地出現在洛清璃墜落的軌跡之後!
砰!
洛清璃的後背重重地撞在岩板上,巨大的衝擊力讓那堅硬的岩石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咳咳……!”
一種像是胸骨被巨錘砸中,即將寸寸碎裂的劇痛,從胸口猛烈地擴散至四肢百骸。
五臟六腑都在這股恐怖的衝擊下劇烈翻騰,喉頭湧上一股無法抑製的甜腥。
洛清璃捂著劇痛的胸口,從岩板上緩緩爬起,嘴角溢位一縷刺目的鮮血。
“咳!!”
“咳!”
洛清璃重重地咳嗽著,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讓她秀氣的眉峰緊緊蹙起。
嘴角溢位的那縷鮮血,在蒼白的肌膚上劃出一道刺目的紅痕。
身上那堅韌持久的藍白仙裙,也在那一記音波衝擊下,從肩上到胸口的位置被震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大片雪膩滑嫩的肌膚暴露在彌漫著硫磺氣息的空氣中,精緻完美的鎖骨線條一覽無遺……
凜冽的罡風混雜著灼熱的塵埃刮過她裸露的肌膚,帶來一陣冰與火交織的刺痛。
但這肉體的痛楚,遠不及她此刻內心的驚濤駭浪。
“果然……差距還是太大了!”
她的感知根本無法探知那牛頭魔的境界,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混沌與黑暗。
那種感覺,如同當初在麵對玄昭那般。
但,她的眼中沒有畏懼,沒有退縮!
那雙深邃如夜的鳳眸裡,隻有愈發濃烈的不甘與戰意在熊熊燃燒!
她沒有理會身上的傷勢與狼狽,隻是再次抬起了手中的長弓。
青金色的風影靈焱,比之前更加熾烈地燃燒起來!
這就是她的回應!
“好丫頭!”
高空中,正在與牛頭魔纏鬥的哮天犬,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它那巨大的狗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
有欣慰,有讚賞,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心疼與羞愧。
這本該是他們的戰場。
這本該是他們這些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家夥,需要承擔的責任與宿命。
可每一次,每一次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到了決定生死存亡的關頭,最終的重擔,卻總是要壓在這個年紀輕輕、身形看上去如此纖細單薄的女孩身上……
看著那道在狂風中屹立不倒、明明身受重傷卻依舊倔強地舉起弓箭的纖細身影,哮天犬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真是……
令人羞愧難當啊……
“丫頭聽著!這畜生左邊脖頸下方三寸,有一道我剛剛留下的傷口!”
哮天犬一邊用儘全力攻擊撕咬,一邊將一道灼熱的意念,化作清晰無比的聲音,狠狠地灌入洛清璃的腦海之中!
“那裡是它的魔核所在!它的魔氣正在瘋狂修複,但還未痊癒!用你那克製魔氣的鳳凰火焰,對準那裡,給它致命一擊!”
“收到!”
洛清璃握緊了手上的弓,視線瞬間鎖定。
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鳳眸穿透了層層魔氣與能量亂流,精準地捕捉到了哮天犬所說的那處位置。
那裡,確實有一道暗淡的、正在被黑色魔氣瘋狂蠕動修複的傷口!
機會隻有一次!
她轉頭朝向下方那片渺小的建築空地,用儘全力大喊。
“瑤瑤!”
“還能再升高一百米嗎?!”
下方,林月瑤的身體猛地一顫。
“最多……再五十米!”
林月瑤的聲音透著極限的疲憊,她維持著如此巨大的念力輸出,大腦已經如同針紮般刺痛。
“我快到極限了!”
“夠了!”
隨著話音落下,腳下的岩石階梯再次向上攀升。
洛清璃感覺自己離那翻滾的雲層和狂暴的戰場越來越近。
她聚精會神,左手在【燼影流光】的弓身某個機關能量格處輕輕一扭。
共振分裂箭矢的功能被關閉,取而代之的,是蓄力強化的模式。
這一次,她要將所有的力量,全部彙聚於一箭!
她再次拉開了弓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緩慢,都要用力。
所有的風影靈焱,甚至是一部分鳳凰帝焰的本源之力,都瘋狂地湧入弓弦!
一頭栩栩如生,燃燒著燦爛金焰的火鳳,在箭矢的前端凝聚成形,發出一聲清亮的銳鳴!
“吼!”
那牛頭魔顯然也感受到了這一箭的致命威脅,它瘋狂地掙紮,想要擺脫哮天犬的糾纏。
“給老子……定住!”
哮天犬雙目赤紅,竟完全放棄了防禦,任由牛頭魔另一隻頭顱的犄角狠狠刺穿自己的肩胛!
他用這以命換命的方式,死死地咬住了牛頭魔的脖子,將那處暗淡的傷口,徹底暴露在了洛清璃的箭鋒之下!
就是現在!
洛清璃的眼眸中,金色的火焰一閃而逝!
鬆手!
嗡——!
弓弦劇震!
那一箭飛出,劃出一道撕裂長空的金色軌跡!
箭矢前端的火鳳彷彿活了過來,它振翅高飛,拖著長長的金色焰尾,以突破聲音極限的速度,瞬息而至!
在牛頭魔驚恐的眼神中,在那一刻,精準地沒入了它脖頸處的傷口!
一秒的死寂。
隨即,是震徹天穹的……
鳳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