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天幕下,一輪殘缺的血月散發著詭異的光。
下方,是一座巨大而詭譎的哥特式暗夜遊樂園。
旋轉木馬上,一個個縫著紐釦眼睛、嘴角用紅線咧到耳根的破舊玩偶。
它們隨著木馬的起伏,僵硬地搖晃著腦袋,黑洞洞的眼眶齊齊望向一個方向。
摩天輪的座艙裡,都坐著一個穿著哥特式洛麗塔裙裝的少女。
她們麵板蒼白如紙,動作遲緩,正機械地為自己梳理著打結的長發,偶爾,會有一個少女抬起頭,空洞的眼眶朝向露台的方向,無聲地張合著嘴。
還有那扭曲的過山車軌道犬牙交錯,一輛過山車呼嘯而過,上麵坐滿了慘笑的白臉小醜,它們的尖叫聲刺耳又失真。
與此同時,也有歡快的音樂不知從哪傳了開來,令得此地有一種邪異的氣氛。
……
不過,就在這片詭異景象的中心,一處懸空的露天坐檯上,氣氛卻顯得格外悠閒。
洛清璃翹著二郎腿,姿態優雅而慵懶。
藍白色仙裙的高開叉設計,讓她那雙筆直修長的**在裙擺下若隱若現,平添幾分魅惑。
她晃動著手中的高腳杯,杯中那如同融化紅寶石般的酒液,在血月的光芒下折射出迷離的光彩。
她將酒杯送到唇邊,紅唇輕啟,抿了一小口。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醇厚香氣,瞬間在她的味蕾上炸開。
初入口時是濃鬱的果香與花香,甘甜醇美;
隨即,一絲細微的苦澀蔓延開來,如同歎息;
最終,這股複雜的味道又在喉間化為一股悠長而溫暖的芬芳,彷彿能撫平靈魂的褶皺。
「這酒……」
洛清璃放下酒杯,清冷的眸子裡也難得地流露出一絲讚歎,「很特彆。」
「那是自然。」
蔣雲天坐在她對麵,嘴角噙著一抹得意的笑,「這酒名為『星辰之淚』,據傳是西歐大陸某個早已湮沒的古老星隕之地,用一種隻在隕坑中生長的奇特果實釀造而成。」
「釀造工藝極其複雜,每年產量不足百瓶,每一瓶都堪稱無價之寶,根本不是金錢能衡量的。」
「喔。」洛清璃微微驚訝,這酒這麼大有來頭?
蔣雲天惋惜地搖了搖頭,「可惜,我這幻術隻能模擬其形,終究無法還原其神。現在這杯,大概隻有真品七成的風味。不過,用來解解饞,也足夠了。」
他頓了頓,像是不經意地補充道:「幾個月前,我有幸在京城蕭家,品嘗過一次真品。」
「京城蕭家?」洛清璃的動作微微一頓,這個姓氏,她似乎在哪裡聽過,感覺有些耳熟。
「對,就是那個蕭家。」
蔣雲天點頭,眼中帶著幾分回味。
「一年前,蕭家那位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大小姐舉辦成人禮晚宴,宴會上首次開封了一瓶珍藏多年的『星辰之淚』。我老蔣家忝為受邀之列,才僥幸分到了一小杯,那滋味,嘖嘖……」
洛清璃聽著他的描述入了迷,又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這一次,她喝得更慢,更仔細。
確實是絕品好酒,光是這七成風味的幻術仿品,就已經遠超她喝過的任何佳釀。
她竟有些捨不得喝完了。
蔣雲天看穿了她的心思,覺得有些好笑。
他輕輕打了個響指。
清脆的聲音過後,洛清璃驚訝地發現,自己杯中剛剛減少的酒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漲滿,恢複如初。
「在這裡,洛小姐你大可以敞開了喝,管夠。」
洛清璃不禁莞爾。
她這一笑,彷彿給這片陰暗詭譎的世界注入了一抹亮色,連那輪血月的光輝似乎都柔和了許多。
蔣雲天看得微微一呆,隨即才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失態。
洛清璃隻是看著他的眼睛,饒有興致地問道:「這個蕭家,聽起來很厲害?他們是做什麼生意的?」
「蕭家啊……」
蔣雲天倒是很樂意在這種美人麵前展現自己的博聞廣識。
「他們家啊,是賣保健品的。」
洛清璃的眉梢微微地動了一下,「保健品?」
「對啊,什麼腦黃金,生命一號,都是他們家的產業,致力於讓人類……」
洛清璃麵無表情地端起酒杯,作勢要將酒潑到他臉上。
「哎哎哎!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嘛!」蔣雲天連忙坐直身體,舉手投降,「彆浪費好酒啊!」
洛清璃白了他一眼。
「無聊。」
「哈哈哈。」蔣雲天也悶了一大口酒,長舒一口氣,才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模樣。
「蕭家對外宣稱,確實是涉足大健康產業,而且做得非常大,是龍頭企業。但這,隻是他們擺在明麵上的幌子。」
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透著一絲鄭重。
「實際上,他們真正的生意,是賣靈丹妙藥。當然,這些事,隻有站在金字塔頂端的那一小撮人纔有資格知道。」
望著洛清璃那雙流露出好奇神色的鳳眸,蔣雲天繼續說道。
「蕭家的曆史,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他們的祖上,在古代就是專研煉藥的方士,出過不少名震一方的煉藥宗師。」
「傳說,當年的秦王為了尋求長生,曾派徐福出海,也曾遍訪天下方士。他找到了蕭家先祖,許以高官厚祿,求取長生之藥。」
「結果,蕭家先祖不僅拒絕了,還嘲諷秦王逆天而行,癡心妄想。秦王龍顏大怒,當即下令將蕭家滿門抄斬,並焚毀了所有丹方典籍。」
「但蕭家先祖早有準備,暗中保全了血脈和一部分核心傳承。從那以後,蕭家便轉入地下,行事極為低調。」
「可那手煉藥的絕活,卻是代代相傳,從未斷絕。到瞭如今這個靈氣複蘇的時代,蕭家厚積薄發,其在丹藥界的地位,可以說是無人能及。」
蔣雲天又喝了一口酒,補充道:「當然,那份祖傳的古怪個性也傳了下來。想從蕭家求得一枚丹藥,條件十分苛刻,可不是有錢有勢就行得通的。」
「哦?有多苛刻?」洛清璃來了興趣。
「這麼說吧,」蔣雲天伸出一根手指,「十幾年前,中州那邊有個頂級豪門的老太爺病危,那家人提著一整箱的靈石去京城求藥,結果連蕭家的大門都沒進去。」
「後來還是那家的繼承人,因大行善事而犧,才感動了蕭家家主,賜下了一枚三品續命丹,救了老太爺一命。事後那家人想報答,又送去無數天材地寶,全被蕭家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蔣雲天攤了攤手,「他們賣藥,不為錢,不為勢,全憑心情和緣分,你說怪不怪?」
洛清璃的心頭豁然開朗。
她終於想起來了!
當初在君靈山,她為了掩護大家,硬憾了骸骨的自爆,結果被炸得體無完膚,瀕臨死亡。
正是那個咋咋呼呼的京城大小姐黃雨煙,拿出了一枚名為「迴天丹」的四品丹藥,才將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當時黃雨煙就炫耀過,那是「蕭盟出品」!
原來,此「蕭盟」便是彼「蕭家」。
這麼說來,黃雨煙那丫頭的背景,比自己想象中還要深厚。
能將如此珍貴的四品丹藥隨身攜帶,還能如此輕易就給一個認識不到兩天的人吃下去。
她在黃家的地位,以及黃家與蕭家的關係,恐怕都不簡單。
這個世界,還真是藏龍臥虎。
「怎麼了?在想什麼?」
蔣雲天見她垂眸沉思,又恢複了那副雅痞的腔調,調笑著問:「是不是也動心了,想求一枚蕭家的丹藥?讓我猜猜,是駐顏丹呢,還是……能提升修為的?」
他的目光又開始不老實起來,放肆地從洛清璃修長的雙腿,一路向上,掃過她窈窕起伏的身段,最後停在她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
「嗯……其實憑你的姿色,倒也不用那麼麻煩。蕭家那位眼高於頂的少主,至今可還單著呢。我要是幫你引薦一下,他見了你,應該魂都得被勾走。」
洛清璃聞言,緩緩抬起眼眸,那雙深邃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然後呢?」
她聲音清冷中帶著一絲戲謔,「我嫁給了蕭家少主,成了蕭家少奶奶,瑤瑤那邊,你就少了一個最大的情敵,更有機會了,是嗎?」
她一句話,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蔣雲天華麗辭藻下包裹的小心思。
蔣雲天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這女人,不僅美得不像話,腦子也太好使了點。
但也無所謂,公開追求林月瑤早已不是什麼秘密,而且那也是他一生的追求,旋即也是瀟灑一笑,端起酒杯暢快喝起酒來。
洛清璃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酒杯,輕輕搖晃著。
「如果有機會,我倒是很想嘗嘗真正的『星辰之淚』。」她淡淡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
「哈哈哈。」蔣雲天笑著道:「等你嫁進了蕭家,彆說一瓶,就是用『星辰之淚』來泡澡都行!」
洛清璃懶得再理會他的胡言亂語。
而就在這時。
遠處,那座詭異的暗夜遊樂園中心。
那個一直被無數夜蝠幻影圍攻、在幻境中不斷嘶吼掙紮的女羅刹,周身的魔氣猛然爆發!
轟——!
狂暴的黑色氣浪衝天而起,瞬間就將所有撲向她的夜蝠幻影撕成了碎片!
她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眼眸中,所有的茫然與痛苦都已褪去,隻剩下冰冷的理智和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
她穿過重重扭曲的空間,目光如利劍般,精準地鎖定了露台上的兩人。
一道冰冷、平靜,卻又蘊含著滔天怒火的聲音,幽幽地在洛清璃和蔣雲天的前方傳來。
「兩位……看起來,很會享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