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怨念。
最讓她們感到心悸的,是天空。
在莊園的正上方,一個直徑超過千米的巨大黑色球體,正在緩緩旋轉。
那球體漆黑如墨,彷彿一個連線著深淵地獄的黑洞,正貪婪地吞噬著天地間的一切光芒與靈氣。
無數扭曲的、痛苦的靈魂虛影,在球體的表麵掙紮、哀嚎,然後被無情地碾碎、吸收。
磅礴、浩瀚、邪惡到極致的魔威,從那黑色球體中彌漫開來,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讓人喘不過氣來。
「那……那就是……」安瀾的小臉一片煞白,聲音都在發抖。
「玄昭……」林月瑤聲音冰冷。
秦詩也收起了所有的嬉笑,眼神凝重到了極點。
這就是魔神!
僅僅是隔著遙遠的距離看上一眼,就足以讓人心生絕望,喪失所有反抗的勇氣。
「唔……」
洛清璃突然捂著胸口,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不受控製地加速著,同時帶來一陣陣的抽痛。
也不知道因為是什麼原因。
「璃兒,你沒事吧?」林月瑤察覺到她的異樣,關切地問道。
「沒事。」洛清璃搖了搖頭,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
可她的話音剛落,一股無法形容的灼熱感,猛然從丹田深處炸開,如同決堤的岩漿,沿著四肢百骸的經脈瘋狂奔湧!
彷彿有什麼沉睡在她靈魂最深處的東西,被強行喚醒,然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向外抽取。
那種感覺,就像是靈魂正在流血,一種至關重要的本源之力,正被那遠方的邪惡之物隔空吸食!
絕望,哀鳴,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與不甘,瞬間淹沒了她的意識!
在九星那慘白的光芒下,洛清璃原本白皙如玉的臉頰,此刻竟浮現出一抹病態的潮紅,呼吸也變得急促而滾燙。
「璃兒姐,你的臉……」
安瀾和蘇沐晴也立刻圍了過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老婆,你怎麼了?是不是被那玩意兒的魔氣影響了?」
秦詩說著就並起雙指,迅速掐出一道清心符,青藍色的光芒一閃,注入洛清璃的眉心。
「璃兒姐,我……我給你用聖光淨化一下!」
安瀾也慌忙舉起聖光靈杖,一團柔和的聖光瞬間亮起,籠罩住洛清璃的身體。
秦詩的符籙帶來一絲清涼,安瀾的聖光則如同一道溫暖的屏障,暫時幫她將那股神秘的感覺壓製。
好一會後,洛清璃胸口那狂暴的搏動才慢慢平息下來。
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呼吸依舊紊亂。
腦海中,一幕畫麵不受控製地閃現。
那個晚上,玄昭眼神火熱地看著她,巴不得要將她一整個吃掉。
「青蓮燈的出現,必然伴隨一位身負大氣運的天命之人的現身……」
「這位血脈返祖,身負『焚天之焱』的同族後人……或許,纔是那個真正的天命之人……」
然後,他對著天空發出長嘯,青蓮現世!
洛清璃一直以為,是玄昭用某種秘法強行召喚出了青蓮燈。
但現在,這股源自靈魂的恐怖共鳴與被抽離感,讓她瞬間明白了一個更加可怕的真相!
不是玄昭召喚了青蓮。
是她!
是她的出現,她的「天命」,成了那青蓮現世的鑰匙與引子!
而此刻,玄昭正在煉化的,不僅僅是青蓮燈。
他還在通過青蓮燈,煉化著作為「天命之人」的自己?!
那顆黑球每轉動一分,都彷彿是在從她的本源中抽取著力量!
洛清璃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黑色球體,那抹潮紅從她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煞白。
「我沒事了。」
她迅速收回目光,看向身邊滿臉擔憂的姐妹們。
「不過,我預感那玄昭馬上就要完全煉化青蓮燈了。」
「時間不多了,我們……」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林月瑤。
她握住洛清璃的手,一雙眼眸柔和又堅定。
「彆想這麼多了,先救出那隻小狐狸。」
林月瑤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瞬間驅散了籠罩在眾人心頭的陰霾。
「對,老婆,你彆怕,有我們在!」
秦詩對著洛清璃眨了眨眼,然後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哢吧」的脆響。
「管他什麼魔神,乾就完了!」
安瀾也用力地擦了擦眼角,小臉上滿是堅毅。
「我……我會保護好大家的!」
蘇沐晴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向前踏了半步,與安瀾並肩而立,那雙被劉海遮住的眼眸深處,亮起了藍紫色的光芒。
……
與此同時。
魔神殿,最深處的一間華麗殿宇內。
與外界那魔氣滔天、怨魂哀嚎的恐怖景象截然不同,這裡奢華得令人咋舌。
地麵鋪著不知名異獸的純白毛皮地毯,踩上去柔軟無聲。
空氣中彌漫著頂級的安神香,牆壁上鑲嵌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將整個殿宇照得亮如白晝。
一張足以躺下七八個人的紫檀沉香木大床上,粉色長發如瀑般鋪散開來。
塗山雪吟正趴在堆疊如山的、毛茸茸的枕頭上,雪白的小臉蛋枕著手臂,纖細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戳著其中一隻雪狐外形的枕頭。
她已經被關在這裡四天了。
每天,都會有那些長相漂亮,但眼神空洞的魔族侍女,端來最新鮮、最甘美的靈果,以及用奇珍異獸烹飪的佳肴。
可她一口都吃不下。
一想到那個叫青丘白芷的壞女人,臨走前看著她時那冰冷又狂熱的眼神,她就感覺渾身的狐狸毛都要炸起來了。
什麼叫……把她當成最完美的「燈芯」啊?
燈芯……
燈芯不就是放在燈裡,點燃了,然後一點一點燒掉的東西嗎?
她堂堂塗山氏的小狐狸公主,清璃妹妹認證的老祖宗,居然要被當成燈芯燒掉?
這也太沒麵子了!
而且,肯定會很疼的吧……
「唉……」
塗山雪吟長長地歎了口氣,把整張小臉都埋進了柔軟的枕頭堆裡,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清璃妹妹……你到底在哪兒啊……」
「你老祖宗我都快無聊死了……」
她嘀咕著,翻了個身,抱著那隻雪狐枕頭,蜷縮成了一小團。
「你要是再不來救我,我……我就要被壞人吃掉啦……」
殿宇內靜悄悄的,隻有她自己細微的呼吸聲。
這種極致的安靜,反而放大了內心的孤獨與恐懼。
她睡不著。
腦子裡總是會浮現出那個巨大黑球的影子,還有青丘白芷那張美豔卻瘋狂的臉。
她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華美的穹頂,嘴裡無意識地開始哼起了一段古老的歌謠。
那是在她還很小很小的時候,媽媽哄她睡覺時唱的歌。
調子很慢,很悠遠,帶著青丘故土青草與風的味道。
她的聲音很輕,很軟,帶著一絲孩童般的糯軟,在這空曠的殿宇裡,顯得格外清晰。
「塗山的山,月兒圓……」
「風兒吹過,搖鈴蘭……」
她輕輕地唱著,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自己粉色的長發。
「娘親說,等千年……」
「遠行的狐,會歸還……」
歌聲在這裡頓了一下,塗山雪吟吸了吸鼻子,眼眶有點發紅。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想起這首歌了。
「小雪狐,彆再盼……」
「她迷了路,在山外山……」
她的歌聲越來越低,但悠悠揚揚,似能傳越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