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城,一座大殿深處,一間精緻古樸的殿廳之內。
此地瓊樓玉宇,雕梁畫棟,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靈氣,比之外界不知要強盛多少倍。
若是不看那窗外湧動的漆黑魔氣,倒也算得上是一處洞天福地。
殿廳中央,擺放著一張由整塊暖玉雕琢而成的巨大座椅。
一個粉雕玉琢的少女,此刻正毫無儀態地癱坐在椅子上,兩條雪白的小腿懸在半空,百無聊賴地晃來晃去。
她有著一頭瀑布般的粉色長發,身上穿著華麗的異域風情長裙,頭戴花冠,美得令人窒息。
那雙純真又帶著天然媚意的狐狸眼,正是塗山雪吟。
「小祖宗,您好歹吃一點吧,這都三天了。」
兩名狐妖侍女戰戰兢兢地端著一個餐盤,小心翼翼地湊上前。
餐盤上擺放著幾顆晶瑩剔透,宛若玉珠般的靈果,還有一隻烤得金黃油亮的燒雞,香氣四溢。
塗山雪吟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隻是不耐煩地揮了揮小手。
「拿走,說了不吃。」
「可是……這是白芷大人特意吩咐的,我們……」
「滾開!」
侍女話未說完,塗山雪吟猛地坐直身體,小腳丫一抬,直接踹在了餐盤上。
「哐當——!」
一聲脆響,精緻的餐盤連帶著食物,儘數翻落在地。
靈果滾得到處都是,那隻燒雞更是在光潔的地麵上滾了好幾圈,沾滿了灰塵。
就在這時,殿廳門口清脆的腳步聲漸近。
兩名侍女看見來人,嚇得臉色煞白,當即跪倒在地,渾身發抖。
「白芷大人饒命!白芷大人饒命!」
一道冰冷的女聲傳來。
「行了,都退下吧。」
兩名侍女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連地上的狼藉都不敢收拾。
身著一襲白裙,身姿妖嬈的青丘白芷,緩步走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食物,又看了看椅子上重新恢複慵懶姿態的塗山雪吟,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她彎下腰,纖纖玉指撚起一顆滾落到腳邊的靈果,又撿起了那隻已經不能看的燒雞。
「嘖嘖,多好的東西,就這麼浪費了。」
青丘白芷將靈果放在鼻尖輕嗅,又看向塗山雪吟,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好歹認清一下自己的處境,彆總耍小孩子脾氣。」
「餓著肚子可不好,吃飽了,纔有力氣報仇。」
塗山雪吟終於睜開了眼,她看著青丘白芷,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你少在這裡假惺惺的,當我不知道你們想乾什麼?哼,彆白費力氣了。」
她小腦袋一揚,用一種極為篤定的語氣說道。
「我根本不是什麼狐族的人,你們抓錯人了!」
青丘白芷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是嗎?你不是狐族的人?」
她提著那隻臟兮兮的燒雞,走到塗山雪吟麵前,晃了晃。
「那這隻用三十六種靈藥醃製,文火慢烤了七個時辰的『百香雞』,你怎麼不吃?」
「多香啊。」
她將雞腿湊到塗山雪吟的鼻子前。
濃鬱的肉香和藥草香混合在一起,霸道地鑽入鼻腔。
塗山雪吟的小鼻子下意識地聳動了兩下,喉嚨裡發出一聲輕微的吞嚥聲。
但她很快就反應過來,小臉一板,眉頭緊皺,露出一副嫌棄的表情。
「哼,一股子怪味!」
「這火候就不對,外皮都烤焦了,裡麵的肉肯定又老又柴。」
「還有這香料,放得太多了,完全蓋住了雞肉本身的味道,苦了!」
她點評得頭頭是道,彷彿一個資深的美食家。
青丘白芷臉上的笑容愈發耐人尋味。
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塗山雪吟表演,也不說話。
塗山雪吟被她看得有些發毛,聲音也小了下去。
「總……總之就是難吃!我纔不吃!」
「是麼。」
青丘白芷臉上的笑容,在這一刻驟然收斂。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銳利。
下一秒,她閃電般出手,一把捏住了塗山雪吟小巧的下巴!
塗山雪吟吃痛,被迫張開了嘴。
青丘白芷麵無表情地將那根油膩的雞腿,狠狠地塞進了她的嘴裡!
「唔!唔唔!」
塗山雪吟雙眼圓睜,小手拚命地捶打著青丘白芷的手臂,卻根本掙脫不開。
那股她剛剛還百般嫌棄的味道,此刻粗暴地充斥著她的整個口腔。
青丘白芷的臉龐緩緩湊近,冰冷的氣息噴在塗山雪吟的臉上。
「我不管你吃不吃,也懶得管你裝瘋賣傻。」
「你給我聽好了。」
「等大王將那青蓮燈徹底煉化,你這具即將要被激發神力的身子,就是最好的燈芯!」
「到時候,由不得你!」
她說完,猛地鬆開手。
「呸!呸呸!」
塗山雪吟好不容易纔將那根雞腿吐了出來,趴在玉椅邊緣劇烈地咳嗽起來,眼角都咳出了淚花。
她小臉漲得通紅,看向青丘白芷的眼神充滿了憤怒和屈辱。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我……我跟你拚了!」
她張牙舞爪地就想撲過去。
然而,她剛站起身,就渾身一軟,又跌坐了回去。
這是真餓的……
青丘白芷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中滿是輕蔑。
「拚?就憑你?」
塗山雪吟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她知道硬來不行,眼珠一轉,臉上的憤怒和倔強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可憐兮兮的表情。
她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聲音也變得軟糯起來。
「好姐姐,你看,我都吃了你們的東西了,可身上還是一點你說的什麼『神力』都沒有覺醒呀。」
「這不就說明,我真的不是你們要找的塗山狐族的人嘛。」
她說著,還伸出自己白嫩的小手,在青丘白芷麵前晃了晃。
「你看我這細皮嫩肉的,哪裡像是身懷神力的人?」
「我其實姓楊……我爹是打獵的,他日出晚歸,我從小就是一個可憐、弱小又無助的凡人小女孩,路過那裡,就被你們稀裡糊塗地抓來了……」
她一邊說,一邊試圖擠出幾滴眼淚,樣子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嗬。」
青丘白芷被她這拙劣的演技氣笑了。
「對對對,你叫楊不悔,是吧?」
她伸手拍了拍塗山雪吟的臉蛋,動作卻一點也不溫柔。
「這套說辭你這幾天到底要說幾遍?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塗山雪吟的表演戛然而止,臉上的表情一僵。
青丘白芷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擺,轉身便向外走去。
「我估計,大王最多三天之內,就能徹底煉化青蓮燈。」
她的聲音悠悠傳來。
「你最好祈禱,在這三天裡,你體內的神力能成功覺醒。」
「不然的話……」
青丘白芷走到門口,腳步一頓。
她回過頭,伸出粉嫩的舌尖,緩緩舔了舔自己鮮豔的紅唇。
「那就證明,我的確是抓錯人了。」
「對於一個沒用的凡人嘛……」
她的目光落在塗山雪吟身上,那眼神,危險至極。
「你懂的哦,小可愛。」
話音落下,殿廳的大門轟然關閉,將塗山雪吟一個人留在了這空曠而冰冷的空間裡。
塗山雪吟臉上的故作頑強瞬間垮掉,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和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