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璃懸浮在半空,周身的金色火焰漸漸斂去,那張由風焰之力凝聚的華美長弓也隨之消散。
她緩緩降落,冰冷的目光落在眼前這兩個突然現身的黑袍人身上。
“是你們。”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這兩張獠牙鬼麵,這幾天在醉花陰的觀眾席裡可沒少見。
他們一直鬼鬼祟祟地在暗中窺探,現在終於忍不住跳出來了。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洛清璃眼神銳利,“一路跟著我,又是為了那隻小狐狸?”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將剛剛跑到她身邊的塗山雪吟護在身後。
小狐狸探出半個腦袋,抓著洛清璃的衣角,一雙大眼睛警惕地瞪著麵前兩個戴著鬼麵具的怪人。
麵對洛清璃的質問,其中一個黑袍人連忙擺手,聲音聽起來有些急切:“閣下誤會了!我們對您和……這位小姑娘,絕無惡意!”
“彆去內城。”另一個黑袍人沉聲說道,語氣嚴肅,“現在進去,就是送死。”
洛清璃黛眉一挑。
“送死?我朋友剛被抓進去,你讓我彆去?”她冷笑著反問,“你們攔著我,又是什麼目的?”
第一個開口的黑袍人似乎有些語塞,頓了頓才說道:“我們……我們是想提醒閣下,內城有大妖盤踞,危險萬分!那花魁大賽,根本不是什麼選美……”
“每隔一段時間,大賽的魁首,都會被送入內城,成為那大妖的養料!”
洛清璃聞言,眼神愈發冰冷。
原來如此。
她就覺得奇怪,這花魁大賽辦得如此聲勢浩大,背後必然有不為人知的目的。
“所以呢?”洛清璃淡淡地問道,“你們現在跳出來告訴我這些,是……”
兩個黑袍人對視一眼。
“閣下實力強大,血脈高貴,正是那妖物的剋星……”
“打住。”洛清璃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我對付什麼妖物沒興趣,我的目標隻有一個,救回我的朋友,然後離開這個鬼地方。”
她不想跟這些藏頭露尾的家夥多費口舌。
見洛清璃態度堅決,那黑袍人急了:“我們的目的都是一樣的!閣下,您那位朋友……她的神識,恐怕早已被那大妖吞噬,成了沒有靈魂的傀儡!”
“隻有殺了那大妖,纔有機會救回她!”
神識被吞噬?
洛清璃的心猛地一沉。
她原以為林月瑤隻是中了某種控製心神的邪術,卻沒想到情況會這麼嚴重。
如果神識真的被吞噬,那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彆?
“真的假的?”洛清璃蹙著眉,盯著他們,“你們彆想忽悠我。”
“千真萬確!”黑袍人語氣懇切,“那大妖最擅長的就是吞噬神魂,操控他人軀殼。您剛才也看到了,您的朋友完全就是一具行屍走肉!”
看著洛清璃動搖的神色,兩個黑袍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希望。
其中一人忽然用那猙獰的鬼麵,對著洛清璃身後的塗山雪吟,擠出一個自以為和善的笑容。
那畫麵,怎麼看怎麼滑稽詭異。
塗山雪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溫柔”嚇了一跳,往洛清璃身後縮了縮,滿臉不解。
洛清璃收回思緒,冷冷地看著他們:“我憑什麼相信你們?”
“閣下若想救朋友,除了相信我們,彆無選擇。”黑袍人恢複了嚴肅的語氣。
空氣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洛清璃在快速權衡利弊。
這兩個人雖然神秘,但從目前來看,不像是什麼敵人。
而且,他們對內城的情況顯然比自己瞭解得多。
“好。”洛清璃最終還是點了頭,“那你們有什麼計劃?”
“呃……”
兩個黑袍人再次對視,麵麵相覷。
“計劃……沒有。”其中一個老老實實地回答。
洛清璃:“……”
她感覺自己的額角青筋在跳。
搞了半天,說了這麼多,結果連個計劃都沒有?
就空口白牙地想讓她去賣命?
洛清璃氣笑了。
她懶得再跟這兩貨浪費時間,拉起塗山雪吟的手,轉身就走。
“清璃妹妹,我們去哪兒啊?”塗山雪吟仰著小臉問。
“回客棧,睡覺。”
“……”
看著洛清璃乾脆利落離去的背影,兩個黑袍人僵在原地,蹲在大街上,麵麵相覷。
“喂,人家問你話呢,計劃呢?”
“我哪知道啊!這不是得回去找犬爺商量嗎?犬爺肯定有計劃!”
“那你倒是說啊!”
“啊,我這不是怕她傻逼起來帶著小殿下就往內城衝嘛!”
“所以你就是騙人家的唄!”
“這不是騙,這是善意的謊言!”
“算了……你快跟上她們,保護好小殿下!我這就回去稟告犬爺!”
說完,其中一個黑袍人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黑煙,朝著內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另一個則歎了口氣,認命地遠遠跟上了洛清璃和塗山雪吟。
……
回到已經亂成一團的客棧。
洛清璃看著那被劈成兩半的床板,還有滿地的狼藉,不由得歎了口氣。
塗山雪吟卻像隻尋寶的小倉鼠,一溜煙跑到床榻的廢墟裡,手腳並用地扒拉起來。
很快,她就從枕頭底下的一堆棉絮裡,找到了自己那個寶貝錢袋子。
“找到啦!”
她開心地將錢袋子緊緊抱在懷裡,一臉“誰也彆想搶走”的護食表情。
下一秒,一隻白皙的手伸了過來,從她的錢袋子裡精準地摸走了一塊銀幣。
“你!”塗山雪吟氣鼓鼓地瞪著洛清璃。
洛清璃晃了晃手裡的銀幣,對著聞聲趕來的掌櫃說道:“賠償你的,另外再開一間上房。”
掌櫃的接過銀幣,看著那報廢的床和破爛的窗戶,臉上的肉抽了抽,但還是點頭哈腰地去安排了。
新的房間,盥洗室裡,水汽氤氳。
洛清璃赤著身子站在巨大的銅鏡前,剛沐浴完的身體還掛著晶瑩的水珠,濕漉漉的黑發隨意披散在肩頭。
鏡中的女子,身姿完美,肌膚在燈火下泛著瑩潤的光澤,那雙眸子清冷而深邃。
她撐著鏡台,陷入了沉思。
林月瑤……
一想到那張麻木空洞的臉,她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得發慌。
還有那個帶走林月瑤的男殺手。
他最後化身烏鴉逃遁的手段,那種詭異的幻術風格,讓她想起了一個人——蔣雲天。
會是他嗎?
他怎麼會和林月瑤一起被抓到這裡?
安瀾呢?蘇沐晴呢?
其他人又在哪裡?
一個個疑問盤旋在她的腦海中。
更重要的是,那兩個神秘的黑袍人。
他們太不對勁了。
口口聲聲說內城有大妖,花魁大賽是獻祭……
這片世界,真的隻是楊氏為了一個情字,執念所化嗎?
洛清璃回想著塗山寂雲說過的話。
一個憨厚的獵戶,為了救心愛的女人,聽信魔神囈語,獻祭全村,不小心將此地化作亞空間……
等等!
洛清璃眼中的金色火焰猛地一跳。
她似乎抓住了什麼關鍵點。
塗山寂雲是上古狐族聖女,何等存在?
一個凡人獵戶,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接觸到所謂的“魔神囈語”?
這更像是一個早已布好的局!
楊氏……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普通的凡人獵戶!
他救下重傷的塗山寂雲,與她相愛生女,這一切,會不會都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一個可怕的推論在洛清璃心中形成。
這個所謂的楊氏,大有來頭!
他或許根本就是有意為之,利用塗山寂雲,利用他們女兒的誕生,甚至利用整個村莊的獻祭,去創造出這個亞空間。
目的……就是為了囚禁某種存在!
是那個所謂的“大妖”?
還是……他自己?
如果這個推論成立,那塗山寂雲的講述,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虛言。
一個癡情女子被蒙騙了數千年的悲慘故事。
洛清璃越想,心越沉。
這個落狐鎮,隱藏的秘密,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一切,都像是一盤從幾千年前就開始佈局的棋。
而她們,隻是無意間闖入棋局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