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淒冷，街道死寂。
洛清璃撐著地麵，掙紮著爬起來，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那張日思夜想的臉，此刻卻冰冷得如同雕塑，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瑤瑤……？”
洛清璃的聲音很輕，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和一絲脆弱。
為什麼？
為什麼會是你？
無數個問題瞬間塞滿了洛清璃的腦海，讓她心臟一陣陣抽痛，比小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要疼。
然而，對於她的呼喚，林月瑤沒有任何反應。
她隻是麵無表情地撿起地上的麵具碎片，似乎想確認什麼，隨後又將其丟棄。
接著，她彎腰撿起掉落的匕首，那雙空洞的眸子再次鎖定了洛清璃。
殺意，依舊冰冷刺骨。
“瑤瑤！”洛清璃下意識地喊道，聲音嘶啞。
林月瑤的腳步頓了一下，似乎這個聲音觸動了她潛意識裡的某個開關。
但僅僅是片刻的遲疑，她便再次抬起腳步，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朝著洛清璃逼近。
那沉穩的步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洛清璃的心臟上，沉重得讓她喘不過氣。
洛清璃捂著不斷流血的小臂，掙紮著向後退。
她怎麼可能對林月瑤動手？
她的大腦一片混亂，心不在焉，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靜與果決。
躲在不遠處雜物堆後的塗山雪吟，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的小腦袋瓜完全想不明白，為什麼剛才還那麼厲害的清璃妹妹，在看清了這個壞女人的臉之後，就變得這麼弱了？
她明明可以打的，為什麼不動手？
眼看著那個冰冷的女人離洛清璃越來越近，塗山雪吟再也忍不住了。
她從雜物堆裡摸出一根不知道被誰丟棄的破舊掃帚，緊緊握在手裡。
“不許你欺負清璃妹妹！”
她凶凶地喊了一聲，舉著比自己還高的掃帚，就要從藏身處衝出來。
“彆過來！”
洛清璃聽到動靜，猛地回頭，厲聲嗬斥道。
她自己受傷不要緊，但雪吟絕對不能出事！
林月瑤現在這副六親不認的樣子，根本不會手下留情。
雪吟衝上來，跟送死沒什麼區彆！
塗山雪吟被她這聲厲喝嚇得渾身一哆嗦，硬生生停住了腳步，委屈地癟著嘴，大眼睛裡噙滿了淚水，卻不敢再上前一步。
就是這一分神，林月瑤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貼近。
洛清璃心中警鈴大作，倉促間隻能抬起那隻沒受傷的手臂去格擋。
林月瑤的動作簡單而高效，她手腕一翻，匕首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繞開了洛清璃的水果刀格擋，鋒利的刀刃在她的大臂上又添了一道新的傷口。
鮮血瞬間染紅了寢衣的袖子。
“唔……”
洛清璃痛得悶哼一聲，身體踉蹌著後退。
林月瑤的格鬥技巧，本就在她之上，更何況她現在心神大亂，根本無法集中精神應對。
此消彼長之下，她完全落入了下風，隻能被動地閃避、格擋。
“鐺！”
“唰！”
金鐵交鳴聲與利刃破空聲在空曠的街道上不斷響起。
洛清璃的身上，傷口一道接著一道地增加。
大腿、腰側、肩膀……每一處傷口都在不斷消耗著她的體力和意誌。
原本雪白的寢衣被鮮血浸染，綻放出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腳下踉蹌，洛清璃一個閃避不及，被林月瑤抓住破綻，欺身而近。
林月瑤的眼神依舊空洞，動作卻狠辣到了極點。
她右腿猛地抬起，堅硬的膝蓋帶著萬鈞之力，狠狠地撞在了洛清璃柔軟的腹部！
“呃！”
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洛清璃的眼睛猛地瞪大，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仰飛出去，“砰”的一聲，重重摔在幾米外的青石板上。
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從她嘴角溢位。
她趴在地上，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可是身體卻像散了架一樣，怎麼也使不上勁。
“瑤瑤……”
視野開始變得模糊，耳邊傳來嗡嗡的鳴響。
林月瑤沒有再看地上的洛清璃一眼。
她緩緩轉過身，那雙沒有任何感情的眸子，投向了不遠處那個因恐懼而瑟瑟發抖的小小身影。
她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塗山雪吟。
街道一棟樓頂瓦片的陰影裡，兩道黑袍身影靜靜佇立。
其中一人看到這一幕，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按捺不住，想要出手。
另一人卻抬手，死死地拉住了他，對他搖了搖頭。
那人不解地看向同伴，眼神裡充滿了焦急與困惑。
“為什麼？再不出手，小殿下就危險了！”
“你看……”
此時此刻，林月瑤邁開腳步，朝著塗山雪吟一步步走去。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那個小小的女孩。
塗山雪吟看著一步步逼近的冰冷殺神，嚇得渾身發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想跑，可是雙腿卻沉重無比，根本動不了。
“嗚嗚……彆過來……”
她哭著，看著倒在血泊中氣息奄奄的洛清璃，一股巨大的悲傷和無助湧上心頭。
清璃妹妹要死了……
都是因為我……
如果我沒有來這裡，清璃妹妹就不會受傷……
忽然，就在這極度的恐懼與悲傷之中，一道靈光閃過她的腦海。
她想起了什麼。
她停止了哭泣，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原地，在冰冷的月光下，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道清澈空靈，卻又帶著無儘蒼涼與思唸的歌聲，從她小小的身體裡流淌出來。
“問天地，何處是歸途……”
“踏遍了，萬水與千山……”
正是那首《塗山謠》！
歌聲響起的一瞬間，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正走向塗山雪吟的林月瑤，身體猛地一僵，停在了原地。
她那空洞的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掙紮與痛苦。
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頭，似乎在抵抗著什麼。
緊接著……
周圍的景物，牆壁、地麵、遠處的屋簷……
所有的一切都開始劇烈地閃爍、扭曲，邊緣浮現出無數雜亂的彩色程式碼，如同訊號不良的老舊電視。
整個空間，都在這歌聲中變得極不穩定。
林月瑤手中的匕首“鐺啷”一聲掉落在地，她痛苦地後退了兩步，抱著頭，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低吼。
歌聲，還在繼續……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空間裂縫，在空氣中憑空出現，又瞬間消失！
就在這時，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隻見，從那些一閃而過的漆黑裂縫中，鑽出了一絲又一絲極其微弱，但精純無比的淡金色霧氣。
它們像是受到了某種致命的吸引，從四麵八方，爭先恐後地朝著倒在血泊中的洛清璃彙聚而來。
下一刻，它們就緩緩融入洛清璃的身體，鑽進她的四肢百骸。
而她身上那些不斷流淌的猩紅血液，在接觸到這些金色靈氣的瞬間，竟然也開始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唳——！”
伴隨著一聲嘹亮悠遠的鳳鳴傳開。
屋頂，兩個黑袍人死死盯著那趴在血泊中的女子嬌軀，瞬間就打了個冷顫，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無法描述的感覺，就好像一種來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製，一種恐怖如斯的絕對神威……
他們隻在一個人身上感受過——
顯聖真君，楊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