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璃的提問，讓房間裡的空氣都安靜了一瞬。
安瀾緊張地捏著洛清璃的衣角，而林月瑤則饒有興致地看著，想知道這位將軍會如何回答這個尖銳的問題。
安振邦看著眼前慵懶中帶著一絲銳利的少女，微微一笑。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想問的是，我們是把你們當成需要嚴格管製的武器，還是當成需要悉心培養的學生，對嗎？”
洛清璃不置可否，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等一個答案。
“我理解你們的顧慮。”安振邦的目光變得柔和了些，“畢竟，突然出現的力量，無論是對擁有者，還是對管理者，都是一種考驗。”
“自由，是相對的，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們……”
“學院的管理模式，並非是絕對的軍事化管製。”
安振邦的目光掃過洛清璃和林月瑤，“我們會采用貢獻度與許可權掛鉤的製度。完成學院發布的任務，或是對基地做出貢獻，就能獲得積分。積分可以用來兌換更好的資源、裝備，以及……更高等級的自由許可權。”
他解釋道：“比如，擁有足夠積分的學員，可以自由出入基地市，甚至組建屬於自己的小隊，在非任務期間，學院不會乾涉你們的私人行動。”
“這聽起來，倒像是個大型網遊。”洛清璃點點頭。
“你可以這麼理解。”安振邦坦然道，“這是我們經過反複推演，認為現階段最適合‘龍夏戰區’的模式。”
“我們？”林月瑤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還有彆的模式？”
安振邦點了點頭，神色變得有些複雜。
“這場末日，是全球性的。我們並非是第一個建立覺醒者管理體係的。”
“爸爸的意思是……”安瀾驚訝地捂住了小嘴，“其他國家也……”
“沒錯。”安振邦歎了口氣，“比如西方大陸的鷹國聯盟，他們的‘方舟計劃’，甚至比我們啟動得更早。”
“真不愧是他們。”
洛清璃幽幽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恐怕末日還沒開始，他們就已經把諾亞方舟給造好了，就連相關的預案就已經躺在某些人的抽屜裡了，就等著災難降臨，然後按下執行按鈕……這麼看來，我們的反應還是慢了半拍。”
安振邦眼神一凝，銳利的目光落在洛清璃身上，帶著一絲驚訝。
這個女孩，不過十來二十歲的年紀，看問題卻如此透徹，彷彿親眼見過一般。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這位小姐，還未請教你的名字。”
“我姓洛，洛清璃。”
“洛小姐。”安振邦點了點頭，算是記住了這個名字。
他緩緩說道：“你說的沒錯，在初期應對上，我們的確存在一些滯後。畢竟我們的體製和他們不同，很多決策需要更周全的考量。”
“但，我們的模式，未必比他們的差。”安振邦的聲音沉穩有力，“鷹國聯盟所謂的‘自由’，是建立在絕對的強權和冷酷的淘汰製之上的。他們的覺醒者，更像是華爾街的金融產品，被明碼標價，可以隨時交易、組合，甚至拋棄。”
“不服從管理的，或者失去利用價值的覺醒者，會被毫不留情地清除。他們稱之為‘優化資產’。”安振邦的語氣裡透著一絲不屑，“那種模式，效率或許很高，但它從根子上，就泯滅了人性。”
“而我們的‘火種計劃’，核心是‘人’。我們視每一位覺醒者為人類文明延續的火種，我們提供庇護、教育和引導，是希望將大家凝聚成一股力量，而不是把人變成可以量化的工具。”
安振邦的話，讓洛清璃和林月瑤都陷入了沉思。
說白了，鷹國那邊是公司製，財閥軍官複合體給你發高薪，你給他們賣命，但隨時可能被優化。
龍夏這邊是事業編，高層給你編製給你保障，教你業務，但你也要承擔責任，保家衛國，為人民服務。
確實，兩種模式，代表了兩種截然不同的理念。
一個信奉精英主義和叢林法則，一個則更傾向於集體主義和穩定秩序。
很難說清誰優誰劣，或許都隻是各自環境下最優的選擇。
“隻是，”洛清璃的聲音清清冷冷地響起，打破了沉思。
“編製雖好，卻也最容易養出隻貪圖安穩，不思進取的懶人。”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銳利。
“更有甚者，利用特權和規則的漏洞，去做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所以，必要的淘汰製，或者說……內部考覈，想必也是存在的吧？”
“否則，再珍貴的火種，也隻會被蛀蟲啃食乾淨。”
聽到這番話，安振邦的眼中閃過一抹真正的讚許之色，甚至比剛才還要濃烈。
“洛小姐，你問到了問題的核心。”他正色道，“任何一個隻進不出、沒有壓力的封閉體係，最終的結局都必然是僵化與腐朽。”
“所以，我們從一開始，就為學院設計了一套‘礪火機製’。”
安振邦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帶著軍人特有的鏗鏘。
“所有學員，從入學那一刻起，就會進入一套動態的評級體係。”
“而評級連續兩次處於末位的學員，將會被剝奪‘學員’的身份。”
安瀾的小臉瞬間一白，緊張地抓緊了洛清璃的衣角。
安振邦看了女兒一眼，話鋒一轉，語氣稍緩：“但我們不會進行‘優化’。”
“我們會將他們調離一線戰鬥序列，根據其在校期間表現出的其他特長，分配到後勤、生產、科研輔助等同樣重要的崗位上去……”
“我們的原則是，不放棄任何一份力量，隻是要將它放在最合適的位置。”
“不過相關福利的話，自然也會削減許多。”
“至於你說的‘蛀蟲’……”安振邦的語氣陡然轉冷，眼神也變得如刀鋒般銳利。
“這一點，是軍方的絕對紅線，不容觸碰。”
“學院內設有獨立的‘風紀監察部’，直接對最高指揮部負責，擁有最高調查許可權，不受學院內部任何人的掣肘。”
“任何利用職權謀私、拉幫結派、欺壓同僚的行為，一經查實……”
他的聲音不重，卻帶著一股血與火淬煉出的鐵腕意誌。
“無需審判，直接以戰時叛逃罪論處。”
安振邦的目光最後落在洛清璃那雙深邃的眸子裡，一字一頓地說道。
“洛小姐，在末世，秩序是數億倖存者賴以生存的基石。”
“任何試圖蛀蝕這塊基石的人，都是比城外喪屍更可怕的敵人。”
“對待敵人，我們從不手軟。”
“好，希望如此。”洛清璃率先表態，嫣然一笑，“那這個學院，我加入。”
林月瑤想問，疑慮的，都基本讓洛清璃給搶完了，此時也點了點頭：“我也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