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深處,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越來越近。
一個高大扭曲的身影,在破碎的電弧與火光中,一步步走出。
正是骸骨。
隻是此刻的他,與之前人形怪物相比,更像是一頭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他半邊身體的血肉已經徹底被能量風暴撕裂,露出下方森白的合金骨架與嗡鳴作響的精密零件。
無數斷裂的黑色管線在他身上無力地垂著,不時迸射出危險的電火花。
最駭人的是他那顆機械頭顱。
眼眶中燃燒的,是兩簇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灰綠色死焰!
他手裡,還拎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
是那個白大褂博士。
博士奄奄一息,用儘最後的力氣,斷斷續續地嘶吼:“骸骨……大人……儀式……還能……繼續……”
“吵。”
一個沙啞、扭曲,如同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從骸骨大人的喉嚨裡發出。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博士的腦袋被那隻機械骨爪,像捏碎一顆核桃般,輕而易舉地捏爆了。
紅的白的,濺了骸骨一身。
他卻毫不在意,隨手將那具無頭屍體像丟垃圾一樣,扔到了一旁。
顯然,儀式被打斷,讓骸骨陷入了極度的暴怒。
在他身後不遠處,那個禁錮著風影石的巨大合金容器側翻在地。
容器表麵在剛才的爆炸中竟沒有多少破損,隻是艙門處出現了一些細密的裂痕。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從骸骨身上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個山頂。
黃雨煙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臉色瞬間煞白,差點當場吐出來。
她渾身僵硬,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催促她快跑!
跑!
離這個怪物越遠越好!
開什麼玩笑?
能在那種毀天滅地的爆炸中活下來,還一副更猛了的樣子,這根本就不是她能對付的怪物!
她毫不懷疑,隻要自己想走,憑她的身法,絕對能逃掉。
可這個念頭剛一升起……
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瞥向了身後。
洛清璃已經坐倒在地上,兩條修長**隨意交疊著,左手死死按著右臂的傷口,鮮血已經染紅了她身下的一小片土地。
那張總是清冷淡然的絕美臉龐,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看上去頗為的淒美。
她傷得很重!
如果自己現在跑了,她……必死無疑!
怎麼辦?
怎麼辦?!
黃雨煙的心亂成了一鍋粥。
她怕得要死,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根本不聽使喚。
理智告訴她,留下來就是送死。
這個叫骸骨的怪物,連剛剛那種毀天滅地的爆炸都能硬扛下來,甚至毫發無傷。
自己這點微末道行,在他麵前,跟一隻螞蟻有什麼區彆?
可……可是……
她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過洛清璃的身影。
是這個女人,在千鈞一發之際,將自己從致命的風刃下救出。
也是這個女人,用一個溫暖的公主抱,將自己護在了能量風暴之外。
更是這個女人,在剛才那道詭異射線襲來的瞬間,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推開,用自己的身體,替自己擋下了那致命一擊!
她救了自己……足足三次!
黃雨煙的心臟狂跳,巨大恐懼令她嬌軀不斷顫栗。
可另一股情緒,卻像一團火焰,在她胸中熊熊燃燒。
她是京城黃家的天之驕女!
她十六歲便已是人階中期,被譽為百年不遇的劍道奇才!
她有她的驕傲!
有她的劍心!
今日若是棄同伴於不顧,獨自逃生,她這一輩子的劍,就等於白練了!
她的劍道之心,會就此蒙塵,甚至破碎!
“可惡啊……”
黃雨煙緊緊咬著下唇,那雙漂亮的杏眼裡,恐懼與決絕在瘋狂交織。
最終,所有的猶豫,都化作了一聲清脆的劍鳴。
她猛地轉身,毅然決然地擋在了洛清璃的身前,嬌小的身軀,在骸骨大人那龐大扭曲的身影麵前,顯得如此渺小。
但她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喂!大塊頭!”
她舉起手中的黑劍,劍尖直指骸骨大人,清脆的聲音響徹廢墟。
“本小姐的同伴,可不是你這種醜八怪能動的!”
“傷了她,我要你死!”
就在黃雨煙做出決定的瞬間,她身後的洛清璃,艱難地抬起了左手。
她從地上摸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石,一抹璀璨的金色帝焰,瞬間將石塊包裹!
“咻——!”
洛清璃用儘力氣,將這顆燃燒的“訊號彈”拋向了漆黑的夜空。
金色的火球在空中劃出一道絢爛的弧線,最終在百米高空轟然炸開,像一朵短暫的煙花,將整座君臨山頂照得亮如白晝。
做完這一切,她左手抓住右肩處被鮮血浸透的黑色襯衫布料。
用力一扯。
撕拉——!
刺耳的布料撕裂聲中,整截右袖被粗暴地剝離,伴隨著幾片碎布,飄落在地。
本應是光潔如玉的香肩與手臂,此刻的景象卻足以讓任何人頭皮發麻。
一個前後貫穿的血洞,邊緣的血肉已經發黑、捲曲。
更恐怖的是,無數道灰綠色的詭異紋路,正以傷口為中心,如邪惡的藤蔓般,在她雪白的肌膚下瘋狂蔓延、交織,散發著不祥的死氣。
那些紋路,甚至想要開始攀上她右邊胸口那驚心動魄的弧度邊緣,以及脖子。
而劇痛與麻痹感,正順著這些紋路,侵蝕著她的經脈。
洛清璃的目光,冰冷到極點。
她左手覆蓋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火焰,然後重重地按在了自己猙獰無比的右臂上。
“唔……”
洛清璃疼得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呲啦——!”
不過很快,在帝焰的強行淨化下,那些在她肌膚下蔓延的灰綠色詭異紋路,就開始劇烈地閃爍、扭曲,發出一陣陣無聲的尖嘯,然後被更加霸道的金色光芒,一寸寸地吞噬、燃儘。
鳳凰血脈強大的自愈能力,帝焰就像是某種催化劑,使得血脈火熱,瘋狂綻放。
傷口處那些焦黑壞死的血肉,開始迅速剝落。
新生的粉色肉芽,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瘋狂蠕動、交織、生長。
但這,需要時間。
而這段時間,需要有人為她爭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