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些衣服吧。”
洛清璃看著自己身上那件狼狽的睡衣,與屠夫一戰,早已被劃得破破爛爛,勉強蔽體。
幾道又深又長的口子,從肩頭到腰腹,大腿,背上,數都數不清,絲絲拉拉。
隨著她輕微的呼吸,隱約可見小片雪膩的肌膚,以及幾道青紫的瘀傷。
春光乍泄,卻滿是戰鬥的痕跡。
不過大多都是洛清璃在行進間被周圍破碎的實木桌具磕碰、劃裂開的。
安瀾看著也臉紅,再低頭看看自己。
一身名牌小香風白裙,此刻沾滿了乾涸的血汙和灰塵,臟得不成樣子,散發著一股難聞的腥臭味。
“對哦,我們得先找身衣服,待會要換。”
安瀾點頭,然後拉起洛清璃的手,走向套房的主臥。
雲頂天宮的豪華套房,主臥自帶的衣帽間比普通人家的客廳還大。
有資格預訂這種套房的,都是位高權貴之人,屬於新安市這座華國頂尖大都市最高禮節的接待。
這麼說吧,她都沒資格。
她爹才勉強有資格。
一整麵牆的嵌入式衣櫃,寬度起碼有十米,高五米。
用的是頂級的黑胡桃木,櫃門開啟,感應燈帶自動亮起,將裡麵琳琅滿目的衣物照得清清楚楚。
從高定禮服到日常私服,從名牌包包到限量款鞋子,應有儘有。
“哇!”
安瀾發出一聲小小的驚歎,暫時忘卻了末日的恐懼,女孩子的天性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她像隻快樂的花蝴蝶,在衣櫃間穿梭,很快就挑出了好幾件。
“璃兒姐,你看這件星空吊帶裙怎麼樣?好像跟月瑤姐的是同一個牌子的,好漂亮!”
“還有這件!蕾絲邊的,穿上肯定仙氣飄飄!”
她又拿起一條剪裁精緻的小黑裙,在自己身上比劃著,雙眼放光,嘴裡念念有詞。
“這條穿起來肯定顯得性感,又有女人味兒……”
洛清璃靠在門框上,雙手環胸,靜靜地看著她,也是搖搖頭。
“這些衣服……你確定要穿?”
她掃過那些精緻華美的裙子,最後目光落在日常區,幾件材質看起來就很耐磨的衣服上。
安瀾抱著裙子,一臉不解:“怎麼了?不好看嗎?”
“好看。”洛清璃輕描淡寫地回答,“但穿得再漂亮,在現在這種環境一劃一碰,到時跟塊抹布有什麼區彆?”
洛清璃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安瀾的熱情。
安瀾抬頭看了看洛清璃身上那件劃拉得春光乍泄的睡衣,又看看自己這件臟兮兮的裙子,再對比了一下手裡這些嬌貴的衣服。
“可、可是,這些都好好看啊……”她還是有些不捨。
“好看是好看,但實用嗎?”
洛清璃的語氣帶著審視:“我們之後是要去跟這操蛋的末世搏命,不是去走紅毯。而且,泡完澡出來,誰知道外麵又是什麼情況?”
“找些耐磨耐臟,方便活動的。”她補充道,“最好口袋多一點,又不繁重累贅的。”
安瀾完全想不到這樣的話會從這樣一個漂亮的女孩嘴巴說出,可是,她說的時候,剛剛好像有點兒……帥?
“那,行吧……”
安瀾嘟了嘟小嘴,有些委屈,不過最終還是乖巧地將手裡的漂亮裙子放了回去。
一雙水盈盈的大眼睛中滿是依依不捨。
她知道洛清璃說的是對的。
“喂!兩位大小姐!挑個衣服需要一個世紀嗎?”
黃絢風不耐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靠在牆上,廁所都上兩趟了。
“找個衣服磨嘰半天,等你們挑完,外麵的喪屍都開席咯!”
安瀾立刻回頭,雙手叉腰,氣鼓鼓地回敬:“要你管!女孩子的事情你懂什麼!你以為誰都像你,隨便套個麻袋就能出門嗎!”
“嘿!你這小哭包!”
黃絢風還在外麵嚷嚷,“麻袋怎麼了?麻袋結實!防抓撓!比你們那些花裡胡哨的裙子強一百倍!”
“你說誰小哭包呢?!”
“說你啊,嗚哇哇啊嗚嗚……”
“你你,啊啊啊!”
洛清璃沒理會這兩人的鬥嘴。
她徑直走到衣櫃前,精準地拿出了一件黑色的貼身t恤,又扯出一條亞麻色的工裝褲。
t恤材質輕薄透氣,彈性十足,包裹性很強,黑色也容易蔽體。
褲子材質堅韌耐磨,側邊還有好幾個大口袋,一看就非常利於行動。
簡單,利索,耐臟,且方便行動。
這纔是生存該有的樣子。
安瀾想了想,也學著她的樣子,找了一套貼身的少女風運動連帽衛衣,偏時髦,還有一條輕薄運動褲。
雖然功能性差些,但也輕便,而且臟了也容易清洗。
“璃兒姐,你都挑好了嗎?”
安瀾找到一個登山用的揹包,正往包裡塞衣服,看到洛清璃還在衣櫃裡翻找著什麼。
洛清璃回過頭,一雙鳳目靜靜地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五秒。
洛清璃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
“內衣。”
“啊!對哦!”安瀾俏臉一紅,她猛地一拍額頭,“我都忘了!我……我也一身汗,還有血漬,我也要換!”
可她很快就想到了一個殘酷的現實,來自她當時的閨蜜群。
她一臉沮喪:“公寓裡本來備了很多一次性內衣的,現在看來應該都被搶光了……”
末日裡,連內衣都是稀缺物資。
洛清璃啞然。
內衣都搶?
這末日……怎麼感覺跟進了女頻文似的。
安瀾擺了擺手,安慰道:“不過沒關係啦,姐姐,我們身上的等會兒泡藥浴的時候順便洗洗就好了,那裡有鼓風機,乾得很快的,不用換新的。”
洛清璃看著她,又沉默了三秒。
這一次,她吐出了三個字。
“我中空。”
“啊?”
安瀾的俏臉,“轟”的一下,從臉頰紅到了耳根,連那雪白的脖頸都染上了一層好看的粉色。
中……中空?
她目光不禁上下掃過洛清璃那完美得不像話的身體曲線,再想到她剛剛戰鬥時那大開大合的動作……
天啊!
腦海裡也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剛才洛清璃那件破爛睡衣下的光景,心臟砰砰狂跳。
“那……那怎麼行!”安瀾又心疼又心急,女孩子怎麼可以……
還是說……
安瀾嚥了一下口水,紅著小臉,小心地詢問:“璃兒姐你……你平時都這樣嗎?那、那多不方便啊……”
“你亂想什麼呢!”
洛清璃拍了她的腦袋一下,趕緊解釋。
隻見她隨手從拿了幾件真絲睡裙,材質倒是細膩柔和,不耐磨但絲質柔韌,又拿了幾件純棉吊帶作為主體。
“沒事,等沐浴完,自己做一個。”
“啊?”安瀾被徹底震驚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溜圓,“自、自己做?那……那舒服嘛?”
“要不也給你做一個?”洛清璃看著她這無辜天真的樣子,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這麼問了一句,感覺有些罪惡。
“那,那也行吧!”安瀾綻放出一個超級甜美的笑容。
洛清璃內心:【行你個大頭鬼,我敢說你就敢接啊!】
“還沒好呐!”
黃絢風終於等得不耐煩,剛又上了趟廁所,這才罵罵咧咧地推門闖了進來。
“女人就是麻煩!看你倆磨嘰的,等喪屍來了……”
黃絢風走到一旁的男士衣櫃,隨手抓了兩件t恤和一條運動褲,在兩女麵前晃了晃。
“看,搞定!”
“還是哥乾脆利落,雷厲風行!”
他離開時還不忘衝著兩女投去一個鄙視的眼神,可實際上,又偷摸摸在洛清璃的身上瞄了一眼。
出來後,他自己覺得心裡不得勁,總感覺少了點什麼。
在客廳的牆櫃裡翻箱倒櫃,最後,找出來一包未開封的香煙。
【大熊貓·典藏版】。
煙盒是硬質的,黑金配色,低調奢華。
他又從一個抽屜裡摸出一個黃銅的zippo打火機。
“哢噠。”
清脆的開蓋聲。
“刺啦。”
砂輪劃過火石,一簇橙黃的火焰跳躍而出。
黃絢風熟練地點燃香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再緩緩吐出。
淡藍色的煙霧,模糊了他有些複雜的臉。
這下,得勁了。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窗外那片被火焰與濃煙吞噬的城市。
曾經的璀璨霓虹,如今隻剩下灰敗和衝天的火光。
與屠夫的一戰,讓他覺醒了強大的力量,也讓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主宰彆人生死的快感。
那種將敵人活活燒成焦炭的感覺,很爽,爽到骨子裡。
但爽過之後,卻是無儘的空虛和迷茫。
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看向遠處,那朵曾經的幻彩雲已經消失不見,隻留下一個巨大的、空洞的黑洞,彷彿在嘲笑著人類曾經的安寧與無知。
就在這時,衣帽間的門開了。
兩女走了出來。
洛清璃手裡還提著一雙黑色的馬丁靴,鞋型硬朗,一看就很耐穿。
安瀾則像個小跟屁蟲,很自然地挽住了洛清璃的手臂。
她另一隻手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裡麵裝著她們待會兒要換洗的衣物和一些找到的必需品。
洛清璃的目光,淡淡地瞟了黃絢風一眼。
“走了。”
“哦哦!”黃絢風回過神,連忙把煙掐滅,丟進一旁的垃圾桶。
安瀾看他一眼,哼哼地命令道:“男生,走前麵開路!”
“嘖。”
黃絢風撇撇嘴,順手一把從安瀾手中奪過那個沉重的大包,輕鬆甩到肩上。
“行行行,我走前麵。”
他一邊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一邊回頭咧咧嘴笑道:
“這到頭來,不還是得靠我來保護你們兩個弱女子?”
與屠夫的一戰,彷彿徹底點燃了他的自信。
他感覺自己現在強得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