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安瀾的瞳孔,已經被淚花浸潤。
在她眼前,那被屠夫當做零食啃食、隻剩下半截身子的劉言,滿臉死灰猙獰,拖了一地的鮮血,正一點一點地向她爬來。
“不要過來!求你了……”
她的哭聲,恐懼顫抖到了極點,幾乎不成調。
幾個小時前,一切都還不是這樣的。
迷霧湧起時,她和幾個同樣倖存的同學躲在客房裡,用傢俱死死頂住門。
他們互相打氣,堅信軍隊很快就會來救援。
作為軍官世家的大小姐,安瀾從小到大,何曾經曆過這般境地?
但她沒有哭鬨,反而安慰著身邊一個嚇壞了的女生。
然而,他們的希望被一柄巨刃輕易粉碎。
房門連同傢俱,被一個龐大臃腫的身影一擊轟開。
屠夫。
它像一堵移動的肉山,帶著濃烈的惡臭和血腥味,闖入了他們小小的避難所。
接下來的畫麵,成了安瀾永世不忘的噩夢。
尖叫、哭喊、求饒……然後是骨頭碎裂和血肉模糊的聲音。
她沒有被立刻殺死。
屠夫似乎對她這個看起來最鮮嫩、最乾淨的“食物”很感興趣,它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像拎小雞一樣將她提起來,拖出了房間。
最香的留到最後吃?
她也在掙紮,但在那恐怖的力量麵前,孱弱得可笑。
她被拖拽著,穿過狼藉的走廊,最後被扔在這個餐廳裡,用一根冰冷的鐵鏈,像牲畜一樣鎖在餐櫃上。
這是她十八年來,從未受過的屈辱。
然後,她看到了更讓她肝膽俱裂的一幕。
這大半天的時間裡。
屠夫沒有殺她,反而不斷拖進來一個又一個她的同學,在她眼前活生生將他們砍死生吃。
她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平日裡很熱愛生活,成績很好,校草一樣的高大男生,被屠夫一刀劈成兩半。
她看到那個被她安慰的女生,被屠夫抓住腳踝,像砸老鼠一樣活活摔死在地板上。
溫熱的血伴著腦漿,濺了她滿臉。
她還看到一個女生,被生生按在案板前,還不等掙紮,就被砍彈飛過來半拉臉蛋,落在安瀾的麵前,又被屠夫撿起來放進“嘴巴”生嚼慢嚥。
劉言是第十一個。
屠夫當著她的麵,用那把剁骨刀,一片一片地,割下他身上的肉……然後,塞進自己那張裂開的嘴裡,發出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劉言從咒罵到哀嚎,再到氣若遊絲,最後徹底沒了聲息。
而她,就鎖在這裡,被迫觀看了這種活生生的淩遲慘劇。
恐懼、惡心、絕望……種種情緒,幾乎將她的理智衝垮。
而現在,這個被她親眼目睹、被啃食得不成人形的劉言,又活了過來!
它拖著半截殘軀,朝她爬了過來!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恐懼,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無法擺脫的夢魘詛咒!
“嗬嗬嗬!”
喪屍化的劉言撲了上來,沉重的身軀攜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和腐臭,狠狠地壓在了安瀾嬌小的身體上。
“啊!”
安瀾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隨即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音。
惡心恐怖的臉近在咫尺,張著猙獰的嘴,不斷想要撕咬她雪白脆弱的脖頸!
死亡的陰影,將她徹底籠罩。
求生的本能讓她拚命掙紮。
她的力氣太弱小了,隻能用纖細的雙手,還有手上那冰冷的鎖鏈,在腎上腺素的瘋狂催動下,死死抵住喪屍不斷下壓的脖子。
兩隻穿著白色小皮鞋的雪白小腳,也在胡亂地猛蹬,卻隻是徒勞。
喪屍的力量,大得驚人。
那張腐爛的嘴,一點一點地,碾碎她最後的抵抗,向著她的脖子壓下。
她絕望了。
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另一邊的戰場。
那個穿著睡衣的姐姐,身形快如鬼魅,每一次出刀都帶著決絕的殺意。
那個高大的男生,拿著一柄菜刀,雖然笨拙,但也咆哮著與那更可怕的的屠夫周旋、搏命。
他們……也在搏命。
他們也險象環生。
一聲“救命”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喊不出口。
喊了又怎麼樣?
安瀾的腦子裡一片混亂,恐懼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她看到那個姐姐,剛剛險些被屠夫的刀鋒掃中。
她也看到那個男生,身上已經添了好幾道大大小小的傷口。
如果……如果我喊出聲……
他們一定會分心,一定會轉過頭來看我。
哪怕隻有一秒鐘。
不,半秒鐘就夠了。
那個恐怖的屠夫,會毫不猶豫地把他們砍成兩半。
我會害死他們。
我會害死來救我的人的(雖然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為了來救我)。
但是!
她不能喊。
她不想再看見任何人死在她麵前了!
這個念頭,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她被恐懼占據的大腦,帶來一種比死亡本身更刺骨的寒意。
安瀾的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滑過她沾滿灰塵血汙的臉頰。
她要崩潰了。
她放棄了呼救。
纖細的手臂,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手腕上的鎖鏈,深深地勒進了皮肉,磨出血痕,她卻感覺不到疼痛。
就這樣吧。
如果我死了,他們至少能活下去……
“對不起……爹爹,媽媽……女兒,女兒……要先走了,你們要好好照顧自己……”
“嗚嗚……”
“不……”
“我不想死哇,我還沒成年,我還沒談過戀愛……”
“嗚嗚嗚……”
“下輩子再當你們的女兒,親愛的爹爹,媽媽,再見了!”
“……”
就在她崩潰絕望,渾身發軟,力氣耗儘,準備閉上眼睛,迎接那撕裂皮肉的劇痛時——
“畜生!吃我一記騎士飛踢!”
一道暴怒的吼聲,如平地驚雷般在她耳邊炸響!
隻見一道壯碩的身影,帶起一陣狂風,飛起一腳,狠狠踹在劉言的側腰上!
砰!
劉言被一股巨力踹得橫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黃絢風沒有片刻停頓,他一個箭步跟上,手中菜刀高高舉起,用儘全身力氣,對準劉言的腦袋,狠狠劈下!
哢嚓!
劉言腦袋破碎,黑血噴湧。
危機解除。
“嗚……嗚嗚嗚……”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懈,安瀾再也抑製不住,抱著膝蓋,抽泣起來。
被屠殺的同學、被淩遲的慘劇、被當成牲畜的屈辱、以及剛才那近在咫尺的死亡……
幾個小時內積攢的所有恐懼和委屈,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她哭得撕心裂肺,彷彿要將靈魂深處的恐懼都一並傾瀉出來。
“沒事了,沒事了,彆怕……”
黃絢風丟下刀,蹲下身,笨拙地拍著她的後背,不斷地安慰著。
他的聲音,帶著沙啞,卻意外地讓人心安。
安瀾再也忍不住,猛地撲進黃絢風懷裡。
這個溫暖而堅實的懷抱,是她陷入地獄後,感受到的第一絲屬於“人”的溫度。
她像一個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將臉深深埋在他的胸口,放肆地嚎啕大哭了起來。
“嗚哇哇啊啊啊……”
黃絢風滿臉無措,隻好輕輕拍著她顫抖的脊背。
好一會兒,安瀾的哭聲才漸漸平息。
她通紅著眼睛,從黃絢風懷裡掙脫出來。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頭,將黃絢風向外一推,聲音還帶著濃重的哭腔,卻異常堅定。
“你彆管我!快!快去幫她!”
黃絢風一愣,回頭看去,頓時頭皮發麻!
少了他在一旁用菜刀進行騷擾牽製,洛清璃的處境,急轉直下!
她已經完全落入了下風!
“噗嗤!”
洛清璃又一次將水果刀刺入屠夫的肥肉,然後借力後跳。
她胸口劇烈地起伏,汗水已經將她額前的發絲打濕,黏在白皙的臉頰上,平添幾分淩亂的破碎感。
體力和精神力的雙重消耗,讓她感覺四肢都酸軟遲滯,抬不起勁,每動一下都沉重無比。
但她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就是那裡!
在一次次的攻擊中,屠夫的腐肉鎧甲被她硬生生掀開了一層又一層,同時在她精神高度集中的感知下,她終於發現了!
這屠夫的弱點!
它的頭顱,居然被它縫進了胸腔的脂肪層深處!
外麵那一層又一層蠕動的肥油,就是它最堅固,也最惡心的鎧甲!
找到了!
可……來不及了!
洛清璃的身體,已經到達了極限。
“當!”
屠夫的巨型剁骨刀,帶著萬鈞之勢,狠狠砸下!
洛清璃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橫刀格擋。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
那柄陪伴了她數場戰鬥的水果刀,再也承受不住這恐怖的巨力,脫手飛了出去!
緊接著,那門板一樣的刀背,就重重地拍在了洛清璃的胸腹之上!
“噗——!”
洛清璃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錯了位,一口鮮血抑製不住地噴出。
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倒飛了出去,接連撞碎了三張厚實的實木餐桌,最後重重地摔在滿是狼藉的地麵上。
轟!嘩啦!
木屑與碎瓷片四處飛濺。
“咳……咳咳……”
洛清璃趴在地上,渾身骨頭都像是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撕裂般的劇痛。
鳳凰血脈正在瘋狂運轉,修複著受損的內臟和骨骼,但那股鑽心的疼痛,卻是如此真實。
體質屬性20點已經是人類極限的兩倍,但麵對這種怪物,根本不堪一擊。
短板,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桀嘶——!”
屠夫發出一聲怪異的嘶吼,似乎在為自己的勝利而歡欣。
它拖著沉重的巨刀,一步步,朝著倒地不起的洛清璃走來。
地麵,隨著它的腳步,在輕微震動。
洛清璃掙紮著,想要爬起來,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眼前的景物,開始陣陣發黑。
她看著那越來越近的、龐大而臃腫的身影,看著那高高舉起的、閃爍著死亡寒光的巨刃。
完了嗎?
不!
洛清璃死死咬著嘴唇,劇痛讓她保持著最後一分清醒。
她拚儘全力,想要翻滾躲避。
但那把屠刀,已經帶著死亡的陰影,當頭劈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呼——!
一枚拳頭大的火球,帶著灼熱的氣浪,以一道筆直、精準、毫無偏差的軌跡,從他身後呼嘯而過!
“轟!”
火球,不偏不倚,正中屠夫那蠕動的肉瘤大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