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凜冽的夜風從那巨大的破洞中瘋狂倒灌進來,吹動著每個人的發絲與衣角,也帶來了高空獨有的寒意。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被這頭凶獸寧可跳樓也要逃走的瘋狂舉動,徹底震住了。
“混蛋!它跑了!”
秦詩第一個打破了沉默,她那張因消耗過度而蒼白的俏臉上,此刻滿是怒火。
她一個箭步衝到那破洞邊緣,腳下踩著碎裂的石塊,毫不畏懼地朝下望去。
二十八層的高空之下,是一片光怪陸離與死寂黑暗交織的城市。
遠處的江麵倒映著殘缺的月光,像一條破碎的銀帶,幾棟依舊亮著應急燈火的摩天大樓,如同沉默的墓碑。
更多的區域,則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彷彿潛伏著無數未知的危險。
“可惡啊!這家夥是膽小鬼啊,還什麼上古凶獸,我呸!真是臉都不要了,我們要不追上去?!”
秦詩氣得一跺腳,豐滿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恨不得立刻就追下去。
“怎麼追?”林月瑤無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從這裡跳下去嗎?”
“那難道就這樣放它跑了?!”
秦詩猛地回頭,瞪著林月瑤,氣呼呼地說道:“你知道它跑出去,會害死多少人嗎?!”
“那不然呢?”
林月瑤的語氣依舊清冷。
“你現在還有力氣去追嗎?就算追上了,你有把握殺了它嗎?”
“你!”秦詩被她懟得啞口無言,一張俏臉漲得通紅,“你怎麼這麼冷血!就一點責任心都沒有嗎?”
眼看著兩人就要吵起來。
“好了,都彆吵了。”
一個清冷而又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突兀地插入了兩人之間。
洛清璃揉了揉發痛的眉心。
林月瑤瞥了她一眼,紅唇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怎麼?你也想當聖母,去拯救世界?”
“不是。”
洛清璃搖了搖頭,纖長的眼睫微微垂下,掩去了眸底深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她很老實地回答,“我就是單純的不爽。”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哪有打boss打到一半,讓boss給跑了的道理?”
“這要是某3a大作,指定給玩家罵死,差評如潮……”
這番話,倒是讓林月瑤愣了一下。
她忽然眯起了那雙漂亮的眼睛。
高跟軍靴踩在碎石上的清脆聲響,一下,一下地,在寂靜的廢墟中回蕩。
她一步一步地,朝著洛清璃走了過來。
她的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眼神像鷹隼一般,死死地鎖在洛清璃的身上,彷彿要將她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我突然發現……”
“你的性格,跟某個混蛋,有點像啊。”
洛清璃心裡咯噔一下。
女人的第六感,都這麼可怕的嗎?
但她表麵上依舊不動聲色,隻是眨了眨那雙深邃的鳳眸:“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是嗎?”
林月瑤已經走到了她的麵前,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下一秒,林月瑤忽然伸出手,一把將洛清璃按在了身後的牆壁上!
一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壁咚!
在場的所有人,全都驚呆了。
林月瑤那張精緻冷豔的臉,緩緩湊近洛清璃,溫熱的氣息,噴吐在洛清璃的耳畔。
她用一種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問道:
“老實交代。”
“你是不是他女朋友?”
洛清璃:“……”
【哈哈哈哈哈哈……這都什麼啊?我泡我自己……】
她正著頭,看著林月瑤那雙近在咫尺的、認真到極點的眸子,心中哭笑不得。
不等她回答,她忽然身子一矮,如同遊魚般,從林月瑤的臂彎下鑽了出來。
“你彆想多了。”
“就是!”一個身影立刻衝了上來,一把抱住了洛清璃的手臂,正是秦詩。
她像護著小雞仔的老母雞一樣,警惕地看著林月瑤。
“我老婆這麼優秀,怎麼可能有男朋友?!”
她挺了挺胸,驕傲地宣佈。
“我哥這麼優秀都配不上她,天底下哪裡還有男人配得上!”
不遠處,正在調息的秦墨聽到這話,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哭笑不得地罵道:“你這臭丫頭,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嘻嘻。”安瀾也小跑了過來。
先是鑽進洛清璃懷裡,小手拉著她的手,關心她有沒有受傷。
然後又跑過去拉住了林月瑤的手臂,甜甜地叫著:“月瑤姐有沒有受傷,彆生氣了……”。
在這陣嬉笑打鬨中,之前那緊張爭吵的氣氛,總算緩和了下來。
壓在眾人心頭那塊關於生存的巨石,也總算是落下了大半。
雖然……
那頭逃走的饕餮,依舊是一根深深紮在心裡的刺。
“我能感覺到,它被清璃那一刀重創了本源,是強撐著一口氣逃走的。”秦墨開口分析道,“短時間內,它應該沒辦法再生事端了。”
“鬨出這麼大的動靜,軍方那邊很快就會注意到。”
林月瑤恢複了那副冷靜乾練的模樣,道:“到時候把事情上報就行了,追查饕餮的下落,已經不是我們能處理的範圍了。”
“而且我們總算是活下來了,這難道不是最重要的嗎,彆本末倒置了。”秦墨繼續道。
洛清璃點了點頭,算是認同了這個說法。
雖然她心裡,還是很不甘心,還是想親手宰了那頭怪物。
“對不起啊瑤瑤,我剛剛有些心急了……”秦詩去抱著林月瑤的手臂,抿著嘴,滿眼歉意。
“沒事。”林月瑤看著她。
“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麼?”
安瀾小聲地問道,這個問題,讓所有人的心,都一下空落落的。
是啊,接下來該怎麼辦?
外麵的世界,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
她們都是二十歲不到的學生,能在這場浩劫中活下來,並且戰鬥到這一步,已經是個奇跡了。
看著眾人臉上那略顯迷茫的神情,林月瑤忽然輕笑了一聲。
“想那麼多也沒用。”
她走到破洞邊緣,晚風吹起她暗紅色的旗袍衣擺和垂落的發絲,那畫麵,美得像一幅畫。
“既然現在沒事做,不如……”
她轉過身,對著眾人,紅唇勾起一抹極淡的,卻足以傾倒眾生的弧度。
“去喝一杯,洗個熱水澡,然後……好好睡個大懶覺。”
這話一出,秦詩的眼睛立刻亮了。
“好耶!我要喝冰闊落!”
安瀾也跟著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大眼睛裡充滿了嚮往。
洛清璃看著她們,也忍不住微笑了起來。
是啊,她確實……
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