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清晨,林晚星被手機震動吵醒。螢幕上,團隊微信群已炸開九十九條未讀訊息。
“晚星姐!快看校園論壇!”趙子航的語音帶著罕見的憤怒。
林晚星點開連結——置頂熱帖標題刺眼:“支援原創還是擁抱平價?‘星辰’vs‘星空’實物對比測評”。發帖人“時尚偵探”用十張高清對比圖,將兩款帆布包並列展示:左邊是“星辰”的處女座係列,右邊是“星空”幾乎複刻的設計,隻是星座圖案從處女座換成了天秤座,配色從霧霾藍變成了淺粉色。文案寫得極具煽動性:“同樣的文藝風,‘星空’價格直降30%!學生黨該為情懷買單,還是選擇價效比?”
下方評論已刷到三百多條。
“我買了‘星辰’,說實話質量不錯,但89元對一個帆布包確實貴了。”
“‘星空’才59?已下單試試水。”
“樓上是水軍吧?‘星空’那家店鋪昨天才註冊,明顯是來蹭熱度的。”
最讓林晚星呼吸一滯的,是幾條曬單截圖——購買過“星辰”的使用者,竟有人公開表示:“已申請退貨,等‘星空’到貨對比看看,不行再退。”
“叮咚。”門鈴響了。
門外站著氣喘籲籲的趙子航,手裏拎著兩個嶄新的包裝袋。他臉色鐵青:“我剛去校門口拿的,那家店在做地推,掃二維碼就送。”
兩人拆開包裝。當“星空”實物被抖開的瞬間,林晚星瞳孔微縮。
——遠看相似度達八成,近看卻是全方位的廉價感。
“星辰”采用12oz加厚帆布,手感紮實細膩;“星空”的布料薄而硬,邊緣甚至有未修剪的線頭。“星辰”的星座圖案是水性環保印染,色彩溫潤;“星空”的印花明顯是廉價油墨,湊近能聞到刺鼻氣味,圖案邊緣暈染模糊。
“這做工……”趙子航扯了扯布料,“洗一次肯定變形。”
林晚星沉默地翻到產品標簽——廠名被刻意模糊,隻印著“某某文創”字樣,但角落裏一個極小的商標縮寫“ZY”讓她指尖一頓。前世記憶碎片閃過:周明軒父親周永年的印刷廠,旗下子公司“致遠文創”的縮寫,就是ZY。
“你看這裏。”趙子航突然指著“星空”包裝袋內側——一行手寫小字:“薇薇專屬福利”。字跡是蘇雨薇特有的花體英文。
微信群又彈出新訊息,是團隊負責市場的學妹:“學姐!蘇雨薇在朋友圈發圖了!”
截圖裏,蘇雨薇站在宿舍樓前,身邊堆著幾十個“星空”帆布包,笑容甜美:“幫朋友推廣新品~‘星空物語’係列,學生價回饋!前50名找我下單還有額外禮物哦!”定位是女生宿舍3號樓。
評論區裏,周明軒點了讚。
上午十點,團隊緊急會議。
“這明顯是抄襲!”學妹拍桌子,“我們可以發律師函!”
“證據呢?”趙子航苦笑,“星座元素是公共素材,配色也沒申請專利。她避開了我們的八個星座,用了另外四個。法律上很難界定抄襲。”
“那就看著她們搶市場?已經有七個訂單申請退貨了!”
眾人看向始終沉默的林晚星。她將兩款帆布包平鋪在桌麵上,開啟手機計算器,快速輸入:“‘星辰’單件成本38元,售價89,毛利51元。‘星空’這種麵料,單件成本不會超過15元,售價59,毛利44元。看起來她利潤更低,但她放棄了品控、設計和包裝。”
她抬頭,目光掃過每個人:“如果我們此刻公開撕破臉,正中下懷——她會哭訴被‘創業紅人’霸淩,賺足同情分。如果我們降價競爭,就陷入了她設定的低價戰場,親手毀掉‘星辰’的價值定位。”
“那怎麽辦?”
林晚星拿起“星空”帆布包,手指摩挲著粗糙的印花:“通知生產線,原定下月推出的二代產品‘星辰·光年係列’,提前到一週後上市。”
“可麵料還沒到貨——”
“用備用方案。”林晚星調出手機設計圖,“環保定製麵料來不及,就用現有庫存的優質帆布,但必須升級工藝——加入夜光紗線,讓星座圖案在暗處發光。這是我們獨有的技術壁壘,她短期內仿不了。”
她頓了頓,聲音冷靜如刃:“同時,在官方賬號發布公告:一,感謝首批使用者,承認初代產品存在瑕疵(就說印刷色差問題);二,所有購買使用者憑訂單號,瑕疵品可全額退款,並免費獲贈二代新品一件;三,開啟‘設計共創’活動,邀請使用者投稿,入選者將成為品牌聯合設計師,分享銷售額分成。”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這……退款加贈送,成本會很高。”趙子航遲疑。
“用第一桶金的利潤來覆蓋。”林晚星眼神堅定,“我們要傳遞的資訊是:我們敢於認錯、願意分享、堅持創新。而模仿者隻會跟在後麵撿剩飯。”
下午,林晚星獨自去了校門口的“星空”地推點。攤位上,蘇雨薇正熱情地向幾個女生介紹:“真的超劃算!和那邊‘星辰’一模一樣,價格便宜好多呢!”
一個女生拿起帆布包看了看,皺眉:“可是這個摸起來好硬啊……”
“這是新工藝!更耐用!”蘇雨薇笑容不變,餘光瞥見林晚星時,表情僵了一瞬。
林晚星沒有上前,隻是隔著人群,平靜地看了她三秒鍾。那眼神裏沒有憤怒,沒有鄙夷,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透徹——彷彿在看一個拚命表演卻無人喝彩的小醜。
蘇雨薇的手指捏緊了宣傳單。
就在這時,蘇雨薇的手機響了。她接起,語氣瞬間變得甜膩:“明軒哥……什麽?叔叔說這種小生意不值得廠裏特意調整生產線?可是我們不是說好……”她的聲音低了下去,臉色逐漸發白。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周明軒不耐煩的聲音:“我爸說了,幫你印這一批已經是看我的麵子。現在倉庫裏壓了三千件貨,你自己想辦法消化。我還有事,掛了。”
忙音響起。
蘇雨薇站在原地,手機螢幕暗下去,映出她有些扭曲的表情。攤位前諮詢的女生見她神色不對,悄悄放下帆布包走了。
風吹起攤位上“星空物語”的宣傳單,嘩啦作響。其中一張飄到林晚星腳邊,她彎腰撿起,看見背麵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似乎是蘇雨薇的計算草稿:
“成本15×3000=45000,售價59×500=29500(實際銷量),虧損15500……”
林晚星將宣傳單輕輕放回攤位,轉身離開。走出十米遠時,她聽見身後傳來蘇雨薇壓抑的、近乎崩潰的低吼:“憑什麽……憑什麽她就能……”
她沒有回頭。
當晚十一點,林晚星正在修改二代產品的設計稿,手機螢幕亮起。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內容隻有一張模糊的照片——似乎是某個印刷廠車間的一角,地上堆著大量“星空”帆布包,角落裏,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正在往包裝袋裏塞什麽東西。
照片下方附著一行字:
“‘星空’第二批貨裏混了‘特別贈品’。小心。”
發信人未知。
林晚星盯著那張照片,放大、再放大——那個男人塞進包裝袋的,似乎是幾張印著二維碼的卡片。她的指尖懸在螢幕上方,尚未回複,第二條簡訊又跳了出來:
“明天中午十二點,學校後街‘舊時光’咖啡館,3號桌。單獨來。”
窗外,夜空中星辰稀疏。
林晚星緩緩放下手機,目光落在桌上那款粗糙的“星空”帆布包上。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廉價布料上暈染的星座圖案。
——這場遊戲,似乎不止有蘇雨薇一個玩家。
(第三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