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整，A大學宿舍樓燈火通明。
林晚星坐在膝上型電腦前，螢幕上是趙子航搭建的預售頁麵——深藍色星空背景上，八款帆布包以3D旋轉效果緩緩呈現。頁麵頂部掛著醒目的倒計時：“前100名享半價，44.5元/件”。
“開始了。”她在三人小群裏發訊息。
趙子航秒回：“伺服器正常，並發量預估足夠。”
負責客服的學妹王小雨發了個加油表情包。
林晚星重新整理後台資料。第一分鍾，訪問量87人，下單數：0。
第二分鍾，訪問量突破200，下單數：3。
“有人在觀望。”趙子航私聊她，“正常現象。”
但三十分鍾後，資料依然慘淡——訪問量已達1200，下單數卻隻有23件。王小雨在群裏小心翼翼地問：“晚星姐，是不是定價太高了？蘇雨薇今天在食堂說，這種布包成本最多三十……”
林晚星沒有立刻回複。她點開後台的使用者停留時長分析：平均停留2分17秒，遠高於電商平台常規的30秒。這意味著，訪客在看，在猶豫，但未被說服。
窗外傳來隱約的笑鬧聲，遠處籃球場上有人在夜跑。這個普通的校園夜晚，她的第一次商業嚐試，似乎正滑向靜默的失敗。
九點四十分，手機突然震動。
夏琳的頭像跳出來：“頁麵做得不錯，產品是你設計的？”
林晚星心頭微動：“嗯，我們團隊的第一款產品。”
“等我兩分鍾。”
對話戛然而止。林晚星盯著螢幕，看著下單數從23緩慢爬升到31——大部分是團隊成員自己支援的單子。趙子航發來技術報告：“流量來源分析顯示，90%來自校園網內部，尚未破圈。”
就在這時，手機連續震動。
夏琳轉發了一條朋友圈。截圖裏，預售頁麵被她配上文字：“在流水線審美時代，遇見手作溫度。#星辰不模仿# @林晚星”。她的賬號有三千好友，其中一半是各大高校媒體人、小網紅、時尚專業學生。
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
十點整，下單數突然跳到57。
十點二十分，突破100——半價名額全部搶完。
“有人開始原價買了！”王小雨在群裏激動地喊。
趙子航發來新資料：“外部流量占比升至40%，來源複雜，有微博、小紅書跳轉痕跡。”
林晚星快速回複客服諮詢，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那些詢問材質、尺寸、發貨時間的問題，她一一耐心解答。每一個確認付款的提示音，都像心跳的節拍。
十一點，訂單數達到217件。
團隊小群裏一片歡呼。王小雨計算著：“已經回本了！淨利潤大概四千塊！”
十一點四十分，趙子航突然發來緊急私聊：“不對勁。”
一個技術圖表彈出——從十一點半開始，訂單曲線呈現詭異的直線上升。五分鍾內，新增訂單87件，且全部集中在“天蠍座”和“射手座”兩款。
“這些訂單有共同特征。”趙子航發來分析，“第一，下單間隔幾乎都是15秒整；第二，收貨地址模糊，有的是‘A大東門’，有的是‘女生宿舍樓’；第三，支付賬號前六位高度相似。”
林晚星冷靜下來：“你是說……”
“惡意刷單。有人想製造虛假繁榮，等我們大規模備貨後，再集中退貨——這樣我們會積壓庫存，資金鏈斷裂。”
她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誰會在她剛起步時就下這種黑手？
後台又跳出三個新訂單，IP地址顯示為“藍鯨網咖”——那是周明軒和校籃球隊常去的地方。
“要攔截嗎？”趙子航問，“我可以設定驗證碼閾值。”
林晚星沉思片刻：“不。繼續記錄，但標記這些訂單為‘可疑’。我們按真實需求備貨。”
她迅速做出決策：一、將預售策略從“限時前100名半價”改為“限時不限量”，避免人為製造搶購恐慌；二、在頁麵底部增加“每位使用者限購3件”提示；三、給所有已下單使用者傳送確認郵件，說明“如有誤拍可24小時內無理由取消”。
做完這些，已經午夜十二點。
訂單總數定格在：342件。其中，趙子航標記的可疑訂單有121件。
宿舍燈已經熄了，隻有筆記本螢幕的光映在林晚星臉上。
王小雨發來最後一條訊息：“晚星姐，我先睡啦，今天好開心！”配了個打呼嚕的表情。
趙子航還線上上：“刷單的IP我已經全部記錄，需要溯源嗎？”
“先不用。”林晚星迴複，“知道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怎麽應對。”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稀疏的星光。首戰告捷的喜悅被這場資料戰爭衝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涼的清醒：這條路遠比想象中艱險。夏琳的友情相助是意外之喜，但暗處的惡意也來得如此之快。
手機螢幕亮起，是夏琳的新訊息：“流量帶起來了，但要注意承接。產品質量和發貨速度是第一次口碑的關鍵。”
林晚星鄭重回複：“明白，謝謝夏琳姐。”
“客氣什麽。週末有空嗎？想約你聊聊設計。”
“好。”
對話結束。林晚星點開後台的真實訂單資料——221件，分佈在全國七個城市，最遠的訂單來自哈爾濱。那些陌生的地址和名字，代表著一份份真實的期待。
她新建了一個檔案，標題是“第一輪預售複盤與危機預案”。
剛寫下第一條“建立惡意訂單識別機製”，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模仿是最大的恭維，但被模仿者需要警惕——你的團隊裏，有人把你的設計原稿發了出去。猜猜是誰？”
簡訊在三秒後自動消失。
林晚星猛地坐直身體，螢幕冷光映著她驟然收縮的瞳孔。
宿舍裏，王小雨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趙子航的頭像剛剛變灰下線。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有人，就在她身邊。
（第三十七章 完）